“嗡——”
声音落下的刹那,林墨识海深处那尊金色小葫芦,第一道裂缝的金光骤然一亮。
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玄极葫,上古之器。噬万物,补己身。九十九道裂缝,缝缝见天光。第一缝开,储物二十立方。”
林墨怔怔地坐在黑暗的柴房里,掌心巴掌大的金色小葫芦。葫芦通体暗金,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缝,纵横交错,像一件被岁月砸碎又勉强拼起来的古物。九十九道裂缝里,第一道透着微光,其余尽皆黯淡。
“储物……二十立方?”
心念刚动,桌上的半袋碎淬铁石消失不见,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一片灰蒙蒙的虚空里。他再一挥手,矿石又回到桌上。
林墨的心跳快得发疼。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葫芦,忽然想起了什么,颤声问:“你能……一直这样?”
葫芦没有回答。但识海里那道苍凉的信息再次浮现:九十九道裂缝,缝缝见天光。
九十九道。
林墨慢慢平静下来。狂喜退潮之后,浮上来的是清醒:这世上没有白得的造化。这葫芦来历成谜、满是伤痕,赵坤背后还站着青云宗——他攥着这东西,等于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捂紧,埋深,谁也不能说。
他吹熄了念头,刚要收功——
“砰!砰!砰!”
院门被擂得山响。赵坤尖利的嗓音隔着门板扎进来:“林墨!我知道你回来了!开门!”
来了。
林墨眼中最后一点温度褪去。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五指张开收拢,力量十足。他拉开门闩。
月光下,赵坤带着七八名执法队弟子堵在院里,一张刀条脸绷得铁青。他目光在林墨身上一刮,瞳孔猛地一缩——这小子气息浑厚,站姿挺拔,哪有半点重伤垂死的样子?
“林墨,”赵坤眯起眼,声音压得又缓又毒,“赵虎和王磊在崖底被人打成重伤,肋骨断了几根,手腕粉碎。外门出了这么大的恶性私斗——你说,是不是你干的?”
“是又怎么样?”林墨站在门口,一步不退,“他们设局杀我,我只是自卫。”
“自卫?”赵坤嗤笑出声,环视左右,“你们听听。一个引气三层的废物,自卫打伤六层的赵虎。来人——”
他袖子一挥。
“拿下。废去修为,押去执法堂。规矩,总得有人教。”
两名五层弟子左右欺身而上,抓向林墨双肩。快,狠,是练过的抓捕手。
林墨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两只手即将搭上肩头的刹那——
他动了一下。
只是很小的两下:左手翻,右手沉,像掸掉两片落叶。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几乎叠在一起。两名执法弟子凄声惨叫,齐齐跪倒在地——他们的手腕,以完全相同的角度扭曲着。
满院死寂。
赵坤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事实:这个昨天还卡在三层的杂役,此刻站在月光里,气息沉稳如渊。
引气境五层。而且这肉身强度……
“你居然突破了?”赵坤的声音变了调,“一夜之间,从三层到五层?你一个伪灵根——你到底吃了什么?!”
他眼底的惊骇,飞快地转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
林墨看得分明,心中冷笑:露馅了。这种人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怀疑。
“赵管事。”他缓缓开口,“你克扣我三年月例,纵容你侄子抢我丹、断我指,昨天还设局要我的命。按宗门规矩,哪一条,够你上执法堂的?”
“反了!反了天了!”赵坤气急败坏,厉声嘶吼,“给我一起上!拿下他!出了事,我担着!”
执法弟子们对视一眼,红着眼一拥而上。低阶术法层层叠叠地砸过来——火蛇、石刺、风刃,在深夜的小院里织成一张网。
林墨不闪不避。
心念一动,玄极葫无声浮现在他头顶。
葫芦口微微一张。
那张“网”,撞在无形的吸力上,竟像百川入海——火蛇的能量、石刺的灵光、风刃的锋锐,尽数被吞了进去,连一点波澜都没溅起来。
“嗡——”
葫芦第一道裂缝再度亮起,两滴灵液飞出,没入林墨体内。他的气息,应声又涨了一截!
“什么妖术?!”赵坤肝胆俱裂,踉跄后退。
而林墨已经动了。
他不玩花样。一拳,就是一拳。淬炼到极限的肉身加上五层的灵力,每一拳砸出去都带着闷雷般的破空声。执法弟子引以为傲的护体灵光,在他拳下像纸糊的一样,一触即碎。
不到十个呼吸,满院的人都躺平了,哀嚎着滚成一地。
院子中央,只剩赵坤,和一步步走近的林墨。
“你别过来!”赵坤色厉内荏地厉喝,“我是外门管事!你敢动我,宗门不会放过你——”
“到现在,还拿宗门规矩压我?”林墨走到他面前,忽然笑了。
下一瞬,一拳。
“砰!”
赵坤的鼻梁塌了,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院墙上,顺着墙面滑坐下去,血糊了满脸。
林墨走过去,一脚踩上他的胸口,缓缓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只问一次。我爹娘当年的事,还有你替青云宗找的东西——知道多少,说多少。”
赵坤浑身一颤,眼底闪过极致的恐惧,最终,在那只越收越紧的脚下,崩开了口:“我说……你父母当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青云宗的执事找上我,只说让他们夫妻俩‘意外’死,把孩子养大,等他身上的东西自己现形……我真只是个跑腿的!那执事叫什么,我一个外门管事,根本没资格知道啊!”
青云宗。父母。意外。养大。
四个词,像四根钉子,钉进林墨的太阳穴。
原来不是天灾。原来他这十六年的一切——伪灵根的穷困、矿场的欺凌、赵坤三年来的“照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圈养。
等他身上的东西,自己现形。
林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涛已经冻成了冰。
他收回脚,直起身。就在这时——院墙外,火把连成了排。
“住手!”
外门王长老带着大批执事和围观弟子赶到,一脚踏进院门,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图景:满地哀嚎的执法弟子,血污满面的赵坤,以及站在院中、月白色的衣衫上还带着干涸血迹的林墨。
“林墨!你好大的胆子!殴打管事,打伤执法弟子,你眼里还有宗门法度吗!”王长老吹胡子瞪眼。
赵坤一见来了人,顿时来了精神,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哭嚎:“王长老!您可要为我做主啊!这小畜生丧心病狂——”
“王长老。”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苏清月一身月白裙衫,快步走了进来,径直站到了林墨身前。
“赵虎夺丹伤人、矿道设局在先,赵管事深夜带人围院在后——桩桩件件,皆有外门弟子目击。真要论罪,”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也该先论赵家叔侄。”
王长老脸色一僵:“清月,他是陈峰长老的独女……可人证物证……”
“若还不足,”苏清月微微一笑,“王长老可以去问藏经阁的李长老。今晨李长老还特意提起,说林墨是块好料子,让外门多加照看。”
李长老四个字一出,王长老的汗当场就下来了。那是连掌门都要执弟子礼的人物。
“好、好……”他牙咬了半天,一甩袖子,“此事容后再议!撤——”
一行人灰溜溜地退潮般散去。赵坤被两名弟子架着,回头狠狠剜了林墨一眼,嘶声道:“小杂种,这事没完!”
“嗯。”林墨点头,认真道,“我也正想跟你说这句。”
院门口,苏清月回过身来,就着月光重新打量林墨,眉头蹙起,忽然又慢慢松开。
“林墨,”她说,“你变了。”
“以前的你,总低着头,像随时准备挨打。”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现在的你——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
夜风穿过小院,吹动两个人的衣角。
林墨沉默片刻,忽然道:“苏师姐,今天,谢谢。”
“你是我亲眼看着从乱葬崖底爬回来的人。”苏清月弯了弯眼睛,梨涡浅浅,“我不帮你,帮谁?”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声音散在夜风里:
“好好养伤。三个月后外门大比——我还等着看你扬名。”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月色尽头,然后低头,看向掌心缓缓浮现的金色小葫芦。
葫芦的裂缝里,第一道金光,安静地亮着。
“青云宗……”他轻声说。
“那就从外门第一,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