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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30 09:45:55

帐帘被刀锋劈开的刹那,胡烈阳看见五道黑影正围住父亲的棺椁。

为首那人手里攥着一方白帛——帅印!他竟是从棺椁底下摸出了帅印!

“放下!”胡烈阳暴喝一声,腰刀横扫,刀风卷着帐内的烛火扑向那人面门。刺客侧身一闪,手中帅印滚落在地,骨碌碌滑到胡烈阳脚边。他脚尖一挑,帅印稳稳收入怀中。

“找死!”刺客翻腕亮出短刃,迎面刺来。

胡烈阳不退反进,刀锋贴着对方的刃身滑过,火星迸溅。他仗着身量高出一截,手腕一压,刀背重重砸在对方腕骨上,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刺客的短刃脱手飞出。

其余四人见势不妙,齐齐扑上。

胡烈阳脚下一错,身子矮了半尺,堪堪避开一柄扫向他咽喉的匕首,顺势一个大旋身,刀光如匹练般掠过,将最靠近的那人前襟划开一道长口子,皮肉翻卷,血珠飞溅。

“堵住门!”他吼了一嗓子。

帐外传来陈荣苍老却昂扬的声音:“镇北军的儿郎!围住帅帐!一只苍蝇也——”话音未落,帐内一名刺客猛地朝布帘掷出飞镖。胡烈阳眼疾手快,一脚踢翻烛台,铜烛台弹射出去,当啷一声撞偏了飞镖,镖尖“笃”地钉在木柱上。

双方在狭小帐内缠斗十余回合。刺客毕竟是精锐,虽被围困,依旧且战且退。黑暗中不知谁的刀划破了帐布,一人一个翻滚钻了出去,随即传来外面的闷哼,显然是被守在外头的士卒截住了。

剩下的刺客被逼到墙角。

为首那个腕骨断裂,脸色惨白,却咬着牙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他忽然往前一扑,胡烈阳刀锋下意识递出,刺入他胸腹。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贯穿胸口的钢刀,竟咧开嘴,用气声道:“你……你猜猜,是谁告诉我……你们今晚……会去巡逻西北,连夜不收?”

胡烈阳瞳孔骤缩。

“是你们……自家斥候……”那人说完,喉咙里涌出一股黑血,脑袋歪了下去。

帐内死寂片刻。

陈荣大步抢进来,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刺客,又看向胡烈阳:“少主,活口?”

“刚咽气。”胡烈阳蹲下身,扯开刺客蒙面布,是一张陌生的脸。他又仔细翻了一遍对方牙关、指甲、靴底,没有毒囊,没有标识,但那人临死前的话却像一根针刺在他脑子里——自家斥候。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四具尸体,声音压得极低:“陈叔,派人暗中看着哨营那帮人,尤其是昨夜负责西北巡哨的。”

陈荣愣住:“少主是信不过……”

“死人说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胡烈阳把腰刀插回鞘中,火星子在鞘口“滋”地一响,“查一查仓库。敌军今夜放火,烧的是西侧粮草堆,东边火药库却连一个火星子都没溅着——要么是运气好,要么是有人藏了东西。”

夜风卷过营帐。

子时刚过,胡烈阳披着一件杂役的旧羊皮袄,带了两名亲兵,悄无声息地摸到火药库。库房门上的锁扣完好,他用父亲遗留的那把小钥匙拧开铁锁,推门而入。里面码着一排排油布包着的火药桶,胡烈阳取出一根细铁签,挨个捅了捅桶身,又从怀里摸出一本皱巴巴的账册——那是他在军需官桌上“借”来的。

他手指捻着铁签,逐排核对。头三道都齐整,到第四排时,签字捅下去,桶里下半截空荡荡的,沙沙的声响像空壳里的碎砂。

少了整整三十二桶。

账册上却写着“满存”。

胡烈阳捏着账册,指节泛白。他不动声色,将账册塞回怀里,锁好库门,脚步如常地回了自己营帐。帐内灯火幽微,他把门帘拴紧,从枕头底下拽出一个布包——父亲生前留下的书信,整整齐齐叠了一摞。

他一封一封拆开,大多是行军调度、粮草往来,字迹铁画银钩,透着父亲一贯的利落。拆到最底下时,一张被暗褐色血污浸透了大半的信纸露了出来。血渍早已干硬,纸角蜷曲如焦叶。

胡烈阳小心地展开。

“……北地局势非表面之盛,朝中有人与伪齐暗通款曲,为父已令斥候查验火药存耗,疑有人私调军资。然此獠极擅伪装,手段如狐……”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后半张纸上溅满了干涸的血,像是写信时突遭变故,一支笔生生折断在这里。

胡烈阳盯着那两个字——“智狐”。

窗外北风呜咽,吹得烛火摇摇欲坠。他常听军中老人提起,“智狐”只是一个浑号,具体是谁,父亲从未明言,坊间只道此人精于料敌、虚实难测,曾在十年前北征大捷中出过奇策,却从不露面。

父亲……是在查这个人时死的?

胡烈阳将信纸仔细叠好,贴身放进内衫口袋——与那枚龙符紧紧挨着。冰冷的铜面贴着胸口,像一只眼睛贴在皮肉上,微微发烫。

他吹灭蜡烛,坐在黑暗里。

门外风声如刀。

他闭上眼,脑中一一闪过今夜见过的每一张面孔:烧营的刺客、值守的哨兵、陈荣老泪纵横的脸、军需官陪笑时微微局促的眼神、自己回营时那个在暗处一闪而过的瘦长影子。

那影子……是谁?

他猛地睁眼,手按上枕边的刀柄。黑夜里,帐外细小而清晰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停在了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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