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珩回到偏院后闩紧了门,连灯都没点,就坐在黑暗中把那道冰冷的系统面板从头到尾翻了个遍。
脑中浮现的界面如同悬在眼前的半透明光幕,上面一行行文字清晰得不像幻觉。
【新手礼包已发放,是否领取?】
"领取。"
光幕一闪,礼包内容展示出来——
【新手礼包:积分×200、基础武艺精通(入门级)、夜视术(被动)、破旧军刀×1、三日干粮×10份。】
两百积分。武艺精通灌入脑海的时候,贾珩只觉得太阳穴微微一胀。
随即四肢百骸中涌起一股陌生的力量感。
那是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卒才有的直觉,怎么握刀、怎么发力、怎么在格挡的瞬间找到反击的空隙。
原主这副身子骨虽瘦,筋骨底子却不差。
这入门级的武艺刚好把他从"手无缚鸡之力"拔到了"能跟普通士卒过上几招"的程度。
最有用的是夜视术。系统注释说,此被动技能能让宿主在暗光环境中视物如白昼。
在战场上,这比什么神兵利器都管用。
他打开主面板扫了一眼:
【宿主:贾珩】
【爵位:无】
【麾下兵力:0】
【积分:200】
【已解锁功能:商城(基础层)、签到(日/周/月/年)】
【当前任务:无】
商城界面分四大板块。武将传承那一栏灰蒙蒙的,最低也要五千积分才能解锁一层。
士兵招募倒亮着,但最便宜的弓箭手也要五十积分一人。
物资兑换里粗粮一积分一石、普通刀枪三积分一件,很是实惠。
人才兑换一栏同样灰着,提示"爵位提升后逐步解锁"。
签到模块倒是已经亮了。日签金色、周签银色、月签暗红、年签纯黑。
当前显示日签可领取,贾珩点了一下——
【日签奖励:积分×50、粗粮×3石。】
五十积分入账,三石粗粮凭空出现在墙角。
贾珩看着那三只鼓鼓囊囊的麻袋,终于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闭上眼,脑子里已经有了计较。二百五十积分,精打细算够换八十来件刀枪。
但光有家伙没用,得有人拿。
而人——荣国府已经把"人"送到他手边了。
离京那日,天没亮贾珩就出了角门。
兵部发了文书,边关来的传令官领着一队二十人的老卒护送各家子弟赴边。
贾珩到东城门时发现,同行的不只是他一个。
三辆破旧马车排成一溜,车里坐的全是勋贵府上推出来的"弃子"。
前头那辆坐了两个,一个是伯爵府的远房侄儿,一个是侯府的庶出次子。
后头那辆挤了三个,身份更低,有几个贾珩连衣裳的料子都认不出来。
没人说话。
车轮碾过官道的石板,吱呀吱呀响了一路。
车帘子掀开半角,京城的繁华一点点倒退成灰黄色的剪影。
越往北走天越冷,草木越来越稀疏,最后连官道两旁的村庄都稀了,只剩大片的荒地和偶尔掠过的秃鹰。
贾珩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一刻没闲着。
系统每日日签他都卡着时辰领——第二天得了一百积分和十套旧皮甲,第三天得了一百五十积分和五把硬弓。
三天路程下来,他手上已经攒了五百积分,外加系统给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物资,虽然不多,但至少让他心里有了底。
他要去的边城叫平朔。隆兴二年胡人第一次犯边时,这里被围了整整两个月,城头上至今还留着箭矢凿出的凹坑。
城墙用黄土夯成,有几段塌了又补、补了又塌,远远看去像一排豁了口的牙。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流民队伍,拖家带口往南逃,面黄肌瘦的老人背着破包袱,孩子骑在男人脖子上哭,女人怀里紧紧搂着半袋粮食。
守城的士卒歪歪斜斜靠在墙根下晒太阳,甲胄上的铜钉掉了大半,手里的长枪枪头锈得发乌。
见到贾珩这一行人的马车,有个什长模样的汉子懒洋洋走过来。
接过文书瞟了一眼,往城里一指:"先锋营,右角营房,自己去找。"
"先锋营"三个字从这人嘴里说出来,跟说"乱葬岗"一个口气。
贾珩没多问,带着随行的传令官往城中走。
平朔城不大,从东门走到西门用不了一炷香,街上没几个行人,开张的铺子拢共不过三五家,卖的最多的是棺木和草药。
越往右角走越荒凉,最后看到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围出来的营地。
门口歪歪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糊着泥,勉强能辨认出"先锋营"三个字。
营里一共一百一十三人。
贾珩走进去的时候,那些靠在墙根上发呆的士卒齐刷刷抬起头看他。
一张张脸黄中带灰,眼窝凹陷,颧骨高耸,身上的甲片缺一块少一块。
有人连鞋都只剩一只,光着的那只脚用破布缠了三层。
角落里几个人围着一口破锅煮东西,锅里飘着几片野菜叶子和不知道什么骨头,汤水稀得像刷锅水。
没有人行礼,没有人打招呼。
一个看上去资历最老的老卒拄着枪站起来,上下打量了贾珩两眼:"你就是京里新来的?"
"贾珩。"
"哦。"老卒没有通报姓名的意思,往营房里面努了努嘴。
"最里面那间,给你留了位。别嫌挤,能有块干地睡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咱这营叫先锋营,其实就是炮灰营。朝廷每次打仗,咱都是第一个顶上去的,能活着下来的……"他环顾一圈四周,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看看还剩多少。"
贾珩默然。一百一十三人,满打满算连一个完整的百人队都凑不齐,而且看这架势,恐怕三个月前这个数字还要翻一番。
他放下包袱,没有急着去收拾那间所谓的"住处",而是转身往城墙上走。
先锋营的士卒没人拦他,也没人好奇。一个新来的公子哥儿,头一回到边关自然要"登高望远"一番。
等过两天见了血,就知道什么叫人间地狱了。
城墙上风极大,贾珩把袍角掖进腰带里,扶着垛口往外看。
平朔城北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原,秋草枯黄,绵延到天际尽头。
距离城池大概二十里处,黑压压一片帐篷铺开来,大小错落,炊烟袅袅,看规模至少是三千人的前哨营地。
胡人扎营的规矩显然不严,帐篷东一簇西一堆,外围连个像样的拒马都没架几道,更别提壕沟了。
贾珩的目光定住了。
他盯着胡营东侧看了很久。那一块地势略低,旁边靠着一片干涸的河床。
而胡人的粮草车就乱七八糟地停在河床边,上面盖着油布,旁边只有十几个守卫在踱步。
粮草堆离主营大概隔了半里路,中间毫无遮挡。
他眯起眼。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无声浮现——夜视术的被动效果让那些细节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胡人前哨营的换防时间他看了两轮,大约半个时辰才有一队巡逻兵慢吞吞绕场一圈,且路线固定,东侧粮草区甚至被巡逻路线绕过了。
贾珩在城墙上站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日头西斜才下来。
他回到先锋营的时候,那些士卒正陆陆续续从各处聚回来。
他们有些人在城中乞讨了半碗米,也有人从野地里挖了几根枯根,剩下的都是空着手回来,脸上带着麻木的空洞。
百来人散坐在营地的空地上,各自沉默,锅里的野菜汤已经分完了,有人拿石头刮着锅底,刮出一点糊渣塞进嘴里。
贾珩站在营地中央,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脸。
他忽然想起荣庆堂里那些人的嘴脸。贾珍的笑、贾琏的咳、王夫人的佛珠、贾母轻飘飘的那一句"横竖是个庶子"。
还有角落里探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营地正中那块略高的土台上。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营地里足够清晰。
百来号人抬起头看他,眼里没什么波澜,像看一个即将跟他们一样烂在这儿的倒霉蛋。
"我叫贾珩,荣国府来的,"他说,"跟你们一样,是被家里推出来送死的。"
有人嗤笑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但我跟你们不一样的是——"贾珩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语气平而沉,"我不想死。"
"你们呢?"
黑暗中,有人握紧了手里的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