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过道坐着，邻座还没有来，他深呼吸了一下，强压下胸口那处沉重的闷痛。
琼崖，他需要去确认一些事。一些他不太敢确认的事。
“哥哥你好高啊。”
一个声音从旁边冒出来，脆生生的。悟安回神。
一个男孩扒着座椅靠背在看他，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五官端正，皮肤白净，像是父母的优点都拣了去。
男孩约莫10来岁，一米三不到。
他母亲跟在后面，正踮着脚往行李架上塞箱子，塞了两回没上去，胳膊有点抖。
悟安站起来，单手帮她把箱子稳住，推进去了。母亲长出一口气：“哎哟，谢谢您，这箱子沉得很……”
“不用客气。”
男孩已经挪到中间座位上了，眼睛还黏在悟安身上。
“哥哥你有两米吧？比我爸高一个头还多”他比划了一下。
“你看我，才这么高。”
他拍拍自己的头顶，笑容有点垮。悟安重新坐下，侧头看他：“多大了？”
“10岁。打了3年生长激素了，一周一针，一年52针一针没漏过。”男孩把腹部位置的短袖撩起来，“你看我肚皮，全是针眼”。
悟安看了一眼。确实是针眼，非常浅，一排排的。
悟安可不只看到了针眼。
男孩头顶上浮着一层极薄的黑气，像薄雾一样笼在颅骨上面，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刚才说“才这么高”的时候，那层黑气轻轻翻涌了一下，像什么东西在暗处动了一下又缩回去。
悟安帮他把衣服盖回去，轻声宽慰：“不要心急，不少男孩子发育偏晚。等你12岁青春期前后，生长速度加快，个子可能很快就窜近遗传身高了“。
“哥哥，我是GHD。同样缺生长激素，好多以前比我矮的，治疗时间比我短的，依从性没有我好的，现在个头都超过我了。”明明语气怅然，“说不定我永远都追不到正常身高。”
伴随着情绪起伏，笼罩在他身上的阴冷黑气似有所感，微微翻涌舒展。男孩脸颊肌肉几不可察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悟安看了两秒，伸手拍了拍男孩的头顶。
他的手指触到发丝的瞬间，那层黑气猛地蜷缩成一小团，往颅骨深处沉了下去。
指尖在触碰到那缕阴冷气息的瞬间，他感到自己掌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搏动了一下。像是心跳，又不是他自己的。
悟安收回手。“你叫什么？”
“石决明，小名叫明明。哥哥你呢？”
“悟安。”
“悟安哥哥，你是道士吗？你头发。”明明指了指他的发髻。
“算是。”
“那你是不是会那种。”明明压低声音，“抓鬼？”
他母亲及时出声：“明明，别缠着哥哥。”声音不大，但明明的肩膀缩了一下。
他小声嘟囔：“我就是问问……”
“没事。”悟安说。
明明又活过来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片，歪歪扭扭写了一串数字。
偷瞄了他妈妈一眼，悄咪塞进悟安手里。“这是我小天才手表的号码，哥哥你回头加我，我保证不半夜给你打，我每天八点半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