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去后,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川靠在床头,开始仔细打量这个他今后要生活的地方。
屋子太小了,小到让人喘不过气。
二十多平的空间,硬生生被木板隔成两间,中间那道隔断是用捡来的碎木条拼的,缝隙处糊着干裂的黄泥,透过缝隙能看到对面墙上挂着的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
林川所在的这间靠里,只放了一张窄床和一个歪腿的木柜,隔壁那间稍大些,但摆了两张床后,连转身都费劲。
屋顶是石棉瓦搭的,有几处漏光,用破布塞着,风一吹布角就噗噗响。
墙面斑驳,露出灰黑色的砖体,墙角潮湿处长着一片暗绿的苔藓,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没有窗户,只有门边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用铁丝网罩着,防止什么东西钻进来。
林川深吸了口气。
前世他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但至少住的是有自来水有空调的楼房。
这种环境,只在小片子里见过。
他掀开身上打着好几层补丁的薄被,坐起身来。
身上穿着一件灰布褂子,前胸和后背各有一个大洞,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裤子倒是完整些,不过膝盖处也补了两块颜色不同的布。
别看他穿的破旧,跟外城的大多数人比已经算是好的了。
“想个法子,先洗澡再说!”
林川低声自语。
这是他穿越过来后第一个明确的念头。
前世他就是洗澡时触电死的,这辈子更是没澡不行。
在这鬼地方,不变强就是等死。
林川在记忆里翻找水源的位置。
这具身体的前主人虽然痴傻,但日常生活的记忆还是零零碎碎存了些。
很快他就想起来,水被娘锁在堂屋那个保险木柜里。
木柜是家里最值钱的家当,据说是林大壮从某个废弃的商铺里抢回来的,柜门上有把铁锁。
林川趿拉着那双露脚趾的布鞋走到堂屋。
木柜就靠在墙边,柜面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他蹲下身,在柜子底下的缝隙里摸了摸。
记忆里周佳宁习惯把备用钥匙藏在鞋盒里。
果然,从鞋盒夹层中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钥匙。
开锁,掀开柜门。
柜子里分两层,上层放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下层用一个陶瓮装着水。
陶瓮不大,比前世家里的电饭煲内胆还小一圈,里面盛着大半瓮清水。
水很清,清得能看见瓮底沉淀的几粒细沙。
林川看着那水,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下意识想捧一口喝。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记忆告诉他,就这点水,省着用,够一家三口喝三天。
但这是按最低标准算的。
每人每天两碗水,刷牙洗脸全免,吃饭也不用淘米。
实际上,外城的饮用水全部从内城运出来,每三天一车,由城卫军押送,到了外城按区分配。
风林街属于外城最边缘的地带,分到的水有限,每户按人头买。
像林川家三口人,每三天能买到大约半瓮水。
这半瓮水,至少值300铜币。
外城的日薪标准是一天80铜币,干重活的能到100。
林大壮在护卫队,还是开启基因锁二重的战士,一天能拿150铜币,在外城已经算高收入了。
也就是说,林大壮干两天活挣的钱,只够买三天的水。
因先锋官实力不一,经常有城破的情况,靠近城墙的外城人说死就死了。
所以这里都是日结工钱。
因为没人能保证自己明天还能活着来上工。
话说回来。
就这么点水,去洗澡?
林川苦笑。
就算他舍得用,这点水倒进盆里连脚脖子都淹不住,搓两下就成泥汤了。
他开始仔细回忆系统的说明文字。
【宿主每次沐浴体验将根据水温、环境、心境、添加物等因素获得不同品质的随机奖励。】
林川眯起眼睛。
关键在于“沐浴体验”四个字。
什么叫沐浴?
用水洗叫沐浴,但用别的呢?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动物片。
非洲草原上的大象往身上喷沙子防蚊虫,野猪在泥浆里打滚降温,还有那些鸟,它们不用水,而是在干燥的沙土里扑腾,让细沙钻进羽毛缝隙,带走油脂和寄生虫。
这些动物把这种洗澡方式称之为沙浴。
林川在记忆里翻了翻。
外城什么都不多,就是废墟多、沙土多。
风林街后面就是一大片拆迁后的工地,碎砖烂瓦堆成小山,沙子到处都是。
水难找,沙子还难找吗?
“试试就试试!”
林川一拍大腿。
他从柜子里翻出那件最破的外套穿上,就是那件前胸后背各有一个大洞的灰褂子,反正待会儿要滚沙子,穿好的也是糟践。
推门出去。
风林街是一排排低矮的房屋挤在一起,屋顶参差不齐,有人家用石棉瓦,有人家用油毡布,还有几家连屋顶都是拼凑的。
木板上面压着砖头,风一大就哗啦啦响。
活的那叫一个糙!
街道是泥土路,坑坑洼洼,前两天下过雨,到现在还没干透,踩上去一脚泥。
路两边流着浅浅的脏水沟,里面有烂菜叶、碎布头、还有不知什么东西的骨头。
空气里飘着一股酸臭味,混着烧柴的烟味和人身上的汗味。
街上的人不少,但大多低着头走路,脚步匆匆。
林川注意到他们的衣裳都不比他好多少,有几个小孩光着脚在泥水里踩,脚趾缝里全是黑泥。
风林街之所以还能住人,是因为林家在这里有根基。
林家族长林超远也是基因锁四重的战士。
有他坐镇,还有众多基因锁二三重的林家人,风林街就还姓林。
这里距离城墙还隔着一条街,相对安全。
所以外城靠近城墙街那些没有宗族庇护的人,都想往风林街挤。
哪怕只是在街尾搭个棚子,也好过在城墙根下横死。
此刻。
街尾就蹲着十来个衣衫褴褛的人,男女老少都有,眼神空洞地望着风林街深处。
几个林家护卫提着棍子来回驱赶。
“滚远点!这是林家的地界!”
“再往前挤,老子恁死你!”
那些被赶走的人蔫蔫地挪开几步,等护卫一转身,又悄无声息地靠回来。
这是这些人的生存之道。
没事往里挤一挤,总能多活一点。
林川扫了他们一眼,便不再多看,朝着记忆里那片工地走去。
刚走了几十步,迎面撞上两个瘦高个。
两人都是青壮年,穿着比街上多数人齐整些,其中一人腋下夹着个布包,像是刚从工地下工回来。
两人正说着话,一抬眼看见林川,脸色顿时垮了。
“艹,怎么这么倒霉,碰见这个傻子。”
“晦气!”
左边那个嫌恶地往旁边躲了半步,好像林川身上有传染病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