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艇外安静得有些反常。
那只追来的怪物没有继续撞门，却也没有彻底离开。
偶尔有黑色植物摩擦舰体，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青背靠舱壁，举枪等了将近一分钟，确定没有东西扑进来，这才看向腕上的终端。
【当前密闭空间内，检测到生命信号：2。】
两个？
林青低头看了看自己。
“应该不算我吧？”
【不包括终端持有者。】
“那就是三个。”
林青反而更加紧张了。
他拖着伤腿来到墙边，扒开破损的线路，将个人终端接入炮艇舰网。
【正在尝试建立连接……】
【权限不足。】
【访问遭到拒绝。】
【警告：非法设备接入。】
林青手指飞快滑动，强行中断舰船向外发送警报的程序，又绕过两层防火墙。
三分钟后，终端终于亮起绿光。
【临时访客权限已建立。】
【当前可访问：舰内导航地图。】
林青盯着那几行字，额头青筋直跳。
“我费这么大功夫，又是绕防火墙，又是屏蔽主网络。”
“到头来，就黑进来一张地图？”
军用舰船的安全系统，确实不是他以前接触过的民用货船能比的。
好在地图上标出了两个生命信号。
一个在主控室。
另一个在医疗室。
两个信号都很微弱，前者更是时隐时现，像随时都会熄灭。
林青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主控室。
舰船指挥官拥有最高权限。
如果那人还活着，或许能打开武器库，甚至启动求救信标。
当然，也可能是个活蹦乱跳的联邦士兵，一见面就把他当海盗打死。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
林青刚说完，头顶便掉下一块铁皮，擦着他的鼻尖砸在地上。
“……”
他闭上嘴，默默捡起尸体旁的一支电磁步枪。
枪身有些变形，好在能源仓还剩百分之四十三。
炮艇斜插进地面，舰艏向下倾斜了将近三十度。人工重力系统已经停止工作，整条通道像个陡坡，地上到处都是弹壳、血迹和尸体。
林青只能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握枪，艰难向前挪动。
经过生活舱时，他往里面看了一眼。
固定在墙上的座椅已经全部脱落，柜门大开，里面却装着完整的压缩食品、净水袋和野外生存设备。
角落甚至还有两套单兵防护服。
林青眼睛顿时亮了。
“不愧是联邦军用舰，配置就是豪华。”
“早知道送快递这么危险，我当初也该多交点税。”
当然，他有没有资格交税，是另一个问题。
舰内照明时亮时灭。
越靠近主控室，血迹越多。
门前躺着两名联邦士兵，其中一人死前还保持着开枪的姿势，枪口对准舱门方向。
可舱门上没有弹孔。
林青脚步慢了下来。
这些人不是死于坠毁。
两具尸体的胸口都被某种武器贯穿，伤口边缘已经焦黑。
船上发生过战斗。
而袭击他们的人，很可能还在舰内。
林青端起电磁步枪，用枪口顶开主控室舱门。
门锁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分开。
主控室内一片狼藉。
操作台被撞得变形，观察窗布满裂纹，几名身穿联邦制服的士兵倒在各处，早已没了呼吸。
其中一人靠在指挥台下方。
男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胸口插着一块断裂的金属板。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艰难睁开眼，看见林青手里的枪，没有挣扎，也没有求救。
“海盗……”
“要杀要剐，随你便。”
林青赶紧放低枪口。
“哥，我也是被海盗打下来的。”
男人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林青调出个人身份码，将终端举到他面前。
“林青，十九岁，联邦三级公民。”
“职业是星际运输，通俗一点就是送货的。”
“我连抢劫你的油钱都没有。”
男人视线落在身份信息上，确认不是伪造后，眼里的敌意才逐渐散去。
他闭上眼，安静地躺在那里。
林青蹲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伤口。
金属板贯穿了肺部。
救不回来了。
“谁袭击了你们？”
男人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过了几秒，他忽然抬起手，指向桌上的军用终端。
“拿来。”
“我？”
“嗯。”
林青将终端递给他。
男人的手已经抬不起来，只能让林青托着。染血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次，又按下掌纹验证区。
【生物权限确认。】
【现任指挥官：周严。】
【是否移交舰船最高指挥权？】
周严看了林青一眼。
“身份码。”
林青迟疑了一下，还是将终端贴了上去。
【身份确认：林青。】
【最高指挥权已移交至林青。】
【欢迎登舰，临时指挥官。】
林青愣住了。
“你就这么把一艘军舰交给我？”
“都是……联邦人。”
周严每说一个字，胸口都会涌出更多鲜血。
“我帮不了你太多。”
“食物、水、武器……都能用。”
“别等救援。”
林青皱起眉头。
“为什么？”
“联邦不会来的。”
“这艘船已经发送过坐标，只要——”
“不会来。”
周严打断了他。
那双已经逐渐涣散的眼睛里，藏着一种林青看不懂的恐惧。
“任务……有问题。”
“别相信……”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林青俯下身。
“别相信谁？”
周严嘴唇动了动，却再也没能说出最后那个名字。
抬起的手无力垂落。
主控室彻底安静下来。
林青蹲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才伸手替他合上眼睛。
“至少说完再死啊。”
“说一半，很影响别人睡觉的。”
终端发出轻响。
舰内所有上锁区域已经对他开放。
林青按照地图来到医疗室。
舱门刚一打开，一道黑影便从柜子后面冲了出来。
林青下意识伸手。
“狗？”
那是一条黑背犬，脖子上戴着军用识别环，身上沾满血，后腿还有一道伤口。
它缩在角落里不停发抖。
林青刚想摸摸它，黑背猛地张嘴，照着他的手就是一口。
好在林青缩得快。
牙齿擦着手套咬了个空。
“行。”
“脾气挺大。”
“你在这儿待着吧。”
他从药柜里取出消炎剂和骨骼修复喷雾，重新处理右腿伤口，又在地上放了一支营养膏。
黑背没有吃，只是警惕地盯着他。
林青也没强求，转身回到主控室。
有了最高权限，炮艇的所有资料都向他开放。
【舰船型号：猎狗-A级小型炮艇。】
【标准承载人数：7人。】
【当前舰体完整度：61%。】
【主要动力系统离线。】
【执行任务：剿灭海盗。】
【任务区域：斯坦福星系。】
林青盯着最后两行信息，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袭击自己的正是海盗。
这艘追捕海盗的炮艇，也在同一时间坠毁。
“真有这么巧？”
还没等他继续查看任务记录，舰内警报骤然响起。
【警告！】
【外部侦测系统发现未知生命体！】
屏幕上，一个红点出现在炮艇附近。
紧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红点越来越多，正从四面八方朝炮艇聚拢。
林青握住步枪，死死盯着屏幕。
【未知生命体数量：17。】
【距离舰体：三百米。】
【目标正在加速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