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听到叫喊声，慌忙向外眺望。
只见北边地平线上乌泱乌泱全是骑兵，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快点四柱狼烟，点完后赶紧撤离！”伍长林勇焦急下令。
军中有规制：敌军十人以内点一柱狼烟，百人以内点两柱狼烟，千人以内点三柱狼烟，明显超过千人点四柱狼烟。
几人一顿手忙脚乱，总算燃起了四柱狼烟，滚滚黑烟直冲天际。
五人赶紧抄起武器，急匆匆朝着南边的铁宁城逃去。
铁宁城地处吕国最北端，也是最靠近北戎国的重镇之一，已有上百年建城历史。
当年太祖皇帝为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劫掠，特意下令在此修筑城池。
百余年以来，铁宁城始终镇守北彊，起到很好的屏障作用，无数次抵挡住北境外敌的入侵。
城内现有几万人口，其中驻军不下一万，是北方边境的坚固壁垒。
铁宁城距离五人值守的烽火台有三十里，可他们却只有一匹驽马。
这种马都是没有经过专门训练，不能用来冲锋陷阵，平时只能用于赶路和运送货物。
烽火台的这匹马，平时也只是用来两地往返传递消息。
林勇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只丢下一句：“我先一步回城禀报军情，你们几个抓紧脚步速速赶回城中！”
说完，他一抖缰绳，驱马朝着铁宁城方向疾驰而去，留下四个新兵蛋子，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呸！这个贪生怕死的东西，就这么丢下我们不管了！”
李大山边骂边啐了口唾沫。
“我之前真是瞎了眼，还以为他是个将才！”
王贵见三人呆立不动，赶紧大声提醒：“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逃啊！”
三人这才回过神来，拔腿朝着铁宁城拼命奔逃。
四人一路狂奔，跑了几里路，已是累的气喘吁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四人慌忙回头望去，只见有六名北戎轻骑，正朝他们飞速追来。
“不好，这是蛮子的探路斥候，今天咱们几个怕要交待在这了！”
王贵大声喊着，他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恐惧与绝望。
此刻，李大山、王贵、张大友三人都面露恐惧，恨不得能多长出两条腿来。
“别跑了，再跑只会白白浪费体力，不如跟他们拼了，”张大有说完，率先冷静下来，并停住了脚步。
几人听到后也都停下了脚步，并非他们不想逃，而是真的跑不动了。
当然刘沫例外，他有轻功傍身，即便再继续跑个几里路也没问题。
只是逃跑就等于把后背留给了敌人，还不如殊死一搏，活命的机会反而更大。
烈日下，四人提着长枪立在原地，等待着战斗。
不过他们四人现在的心态各不相同，刘沫是紧张和兴奋，其余三人是恐惧和绝望。
“哒哒哒”马蹄声越来越近，不过片刻钟，六骑北戎斥候就追了上来，在离四人二十步外列成一排。
北戎的斥候都是轻骑兵，一般装备，配备弓箭、长刀、皮甲、皮帽。
至于铁甲和头盔需重骑兵才能配备。
只见六骑中，一名身材精壮的蛮兵手握着长刀，策马上前几步。
精壮蛮兵满脸络腮胡子，眼睛里却透出一丝精明狡黠，一看就是这几人中的什长。
只是刘沫心里暗自疑惑，对方怎么只来了六骑？
不过很快就想明白了，估摸着应是一什人分成了两队。
转念一想也非常合理，用六个骑兵对付四个步兵，也是绰绰有余了。
这人操着生硬拗口的吕国话，大声呵斥：“放下兵器投降，饶你们不死。”
刘沫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死战的决心。
李大山、王贵、张大有三人不愿投降并不是他们有多么勇猛。
而是知道，一旦被活捉，只会成为奴隶，受尽屈辱和折磨。
家人也会因为他们投降，受到牵连。
而刘沫不投降自然是因为有足够的底气，在他看来，要击杀眼前这六骑并不难。
刘沫笑问斥候什长：“若是投降，每天都能吃饱饭么？每顿都有肉吃么？”
斥候什长被他这番话给气笑了，嗤声道：“小子，在做白日梦呢，你们是奴隶，还想每天吃肉？”
“连肉都没得吃，那我们就不投降了。”刘沫依旧嬉皮笑脸，反将一军，“要不，还是你们投降吧？”
斥候什长见四人非但没有投降的意思，反倒还敢戏弄自己。
顿时脸色变的阴冷，左手一挥，身后五骑策马扬鞭，朝着四人冲杀过来。
李大山、王贵、张大有三人握紧长枪对准蛮骑，身体却不自觉的慢慢后退。
可以看出，此刻三人极度恐惧，额头上的汗珠如泉水一般不断往下流，甚至连握着长枪的手都在发抖。
就在三人以为今天必死。
咻咻！两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紧接着，两名斥候栽落马下。
就在众人满脸错愕，不知所措时。
咻咻！
又是两道破空声响起，又有两名斥候跌落马下。
众人回过神来，扫视四周。
这才看清，原来，刚才是刘沫用飞石击中了四名斥侯。
可怜四名斥候还没反应过来，就已中招，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仅剩的一名斥候见状又惊又惧，死亡的恐惧瞬间笼罩全身。此刻他想逃走已然来不及，只能壮着胆继续往前冲。
胯下战马借着冲势，已然奔至李大山的身侧。
李大山浑身僵住，眼中满是恐惧，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完全生不起半分反抗的念头。
双腿好似有千斤重，只能眼睁睁看着雪亮的长刀劈向自己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是咻的一声，一块石头击中这名斥候的手背。
斥候“哎哟”大叫一声，长刀掉落在地。
刘沫丝毫没有犹豫，再次拈起石头掷向那斥候后背。
砰！一声闷响，那斥候闷哼着摔落马下。
刘沫没有理会对方，提起长枪，快速朝斥候什长冲去。
斥候什长经过短暂的惊惧和发呆后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张弓射箭。
咻！一支利箭射向刘沫。
却见刘沫丝毫不慌，手中长枪一拨，箭矢被轻松击落。
斥侯什长见一击不中，立刻拨马欲逃。却听噗嗤一声，一杆长枪穿透自己的胸膛。
斥侯什长惊恐的盯着穿过胸膛的长枪，紧接着一股剧痛袭来，他喉咙里嗬嗬作响。
很快便失去了知觉，重重栽落马下，陷入了永远的沉眠中。
刘沫抽回长枪，枪尖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泥土里，他厉声大喝：“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补刀！”
王贵三人被方才的厮杀惊的僵在原地，听到厉喝声后，这才回过神来。
慌忙提起手中长枪，冲向还活着的蛮兵。
解决掉几名斥候，四人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当即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杀人，刚才在战斗中，身体处于紧张和恐惧的本能，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其它。
如今战斗结束，神智恢复了正常，那股杀戮带来的反胃，还有心悸与罪恶感瞬间翻涌而上。
四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弯腰扶着枪杆，剧烈地呕吐起来。
一刻钟钟后，四人草草打扫完战场，清点下来，共计获得碎银十几两，铜钱几百文，战马六匹。
另有弓、箭囊、箭矢、长刀、腰牌六套。
四人翻身上马，回头瞥了一眼远方烟尘弥漫的北戎大军，再也不回头，策马朝着铁宁城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四人离铁宁城只余一两里路，见后边没有追兵也就放慢了马速，几人边走边聊起来。
“沫哥你太厉害了，你那飞石的功夫都是在哪学的呀？”李大山带着崇拜的神情问道。
“以前放羊时练的，”刘沫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
“骗人吧，那你之前每天打坐都是练啥功呢？”李大山不甘心的追问。
“那不是练功，只是我以前放羊时无聊，学着神仙的样子，试试能否成仙。”
刘沫脸不红心不跳，继续满嘴胡话。
三人见刘沫不愿说实话也就不好再追问下去。
“等会回到军营，我们带了这么多战利品怎么向上边解释？”张大有问道。
刘沫这时也不知怎么回答，还是王贵接话：“当然实话实说，这些可都是沫哥一个人的军功呢。”
李大山再次开口：“对了，沫哥你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关照我们呀！”
“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一天呢，要真有这天，一定不会忘了兄弟们。”
说罢，刘沫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
四人在聊天中不知不觉来到铁宁城下，却见城内冲出两辆马车。
其中一辆马车上的车夫正是伍长林勇，另一辆马车上的是林顺。
林顺是林勇的堂哥，也是他们的什长。
原来是林勇快马加鞭回到军营后，立刻就去找堂哥，一起到屯里借来马车接应他们，这让劫后余生的四人颇为感动。
虽说林勇放弃他们逃命在先，但凭心而论，若是自己，也会先保证自己活命要紧。
如今他还能冒着危险折返回来 ，已经是非常难得。
吕国军制：五人为一伍，十人为一什，五十人为一队，百人为一屯，五百人为一曲，千人为一部，五千人为一营，万人为一军。
铁宁军常年驻扎一万人马，设两营十部。
因为常年打仗伤亡巨大，每年都要征新兵补充损失，故增设新兵营。
待新兵训练合格后，补充到各部之中，林勇这一伍就是暂属于新兵营。
林顺、林勇接到四人后一同往回赶。
六人边走边聊。当林顺、林勇得知刘沫的战绩后大为吃惊。
没有想到对方年纪轻轻就能斩杀六骑，这在铁宁军中极为少见。
以他的战绩，日后必然飞黄腾达，二人当即有了交好的心思，当即表示会替刘沫请功。
回到新兵营，刘沫先把斩杀敌军的腰牌和战马，上交屯里。至于缴获的武器则留下来自己用。
斩杀蛮兵可获得军功，同时也可以得到赏银。
斩杀蛮兵一人可获得10两赏银，斩杀十夫长可获得20两赏银，斩杀百夫长可获得100两赏银，上交一匹战马可获得20两赏银。
刘沫这一战共得到赏银130两。
上交战马得到的赏银自己只要了60两，其余60两分给了李大山、王贵、张大有。
之所以上交战马也是出于无奈，养马的花费太高，不是一个小兵能承受的起的。
当天傍晚，刘沫被提拔为伍长，授予大夫爵位。
大夫是第五级的爵位，可以见县令，丞揖而不拜，可免兵役、瑶役，并授田六顷，宅地六亩。
爵位还可以世袭三代，但是每一代需降两级继承。
什长林顺、伍长林勇也跟着沾光，林顺被提拔为副队长，林勇被提拔为队长。
翌日清晨，西城城墙上一位面色黝黑的少年立在垛口之后。
他头戴范阳笠，身披皮甲，手握长枪，肩背长弓，腰别箭囊，身形英姿挺拔。
与众不同的是他的脚下堆放着一堆荔枝大小的石头，这少年正是刘沫。
昨晚新兵营就接到命令协同各部老兵一起防守城墙。东城墙由第七部和第八部共同守卫。
他们在城墙上堆满了擂石、滚木、火油等物，还有十几口大锅里煮着臭不可闻的金汁。
此时东城门外，北戎大军已然列阵。
一千的北戎骑兵、一千步兵，外加五百辅兵整齐列阵，准备强攻城池。
虽说总共只有两千五百人，可单单投入县城的一面城墙，给守军的压力已是极大。
北戎军人人有马，之所以出现步兵，只因攻城作战，骑兵只能下马步战。
北戎这次出动十万大军进犯幽州，从其中抽调一万兵力攻打铁宁城。
他们在与吕国交战时，有个习惯：投入作战的兵力，绝不会明显多于对方。
北戎人向来自傲，根本瞧不上吕国兵马，认定吕国军队羸弱、不堪一战。
事实上也是如此，在与吕国人的交战中，北戎向来是胜多败少。
单单在步战中，他们的士兵，往往也能以一敌三。
若是野战，借助战马和骑射的优势，双方差距会更大。
在他们看来，若是依仗兵力压倒性优势取胜，非但不算荣耀，反而是莫大耻辱，会被族人所不耻。
刘沫朝北戎军阵望去，一排投石车被缓缓推到阵前。
片刻后，一块块西瓜大小的石头裹挟着破空之声，朝着城楼狠狠砸来。
“快躲到垛口后边，千成别露头”只听队长声嘶力竭力的大喊。
“砰砰砰！”
沉闷的巨响接连不断，巨石狠狠撞击在城楼上，震的人心发颤。
一块大石轰然砸中垛口。
砰！的一声，碎石乱溅，一名士兵躲闪不及，惨叫一声倒地，鲜血顺着头顶汩汩涌出。
另一块大石径直砸中一名士卒，对方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瞬间殒命当场。
十几轮投石轰击过后。
城墙早已破损不堪，墙面上坑洼遍布，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阵亡的军士，惨烈的景象看得人不寒而栗。
呜呜的号角声响起，北戎军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城墙涌来。
辅兵推着冲撞车和云梯冲在最前方，一千步兵举着木盾，紧随其后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