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步、五十步,只听一声“放箭”,无数的利箭呼啸着射向北戎兵。
几轮箭雨过后,惨叫声四起,当北戎人冲到了城墙脚时,地面上已躺着几十具尸体。
刘沫举弓对准城下的北戎兵,连续射出几箭,竟没有一箭命中。
箭矢离弦后完全不听使唤,总是偏了方向。
也难怪,毕竟他以前从未练习过射箭,就连手中这张弓,还是昨天在战场上缴获的。
“我就不信邪,连一箭都射不中。”说完,继续张弓搭箭,重新瞄准城下蛮兵。
身旁不远处,一名叫李田的弓手瞄了他一眼,摇头轻叹:“这批新兵也太菜了,看样子又是一些炮灰。”
另一名叫张大狗的弓手,更是大声嘲讽:“他今天只要能射中一个蛮子,我就跟他姓。”
另一名弓手笑问道:“张大狗,你不会是嫌自己的名字难听,想趁机换个名字吧!”
此刻城墙下,一名左手持盾、右手握着短柄狼牙棒的蛮兵,突然察觉到了危险。
他抬头望向城头,看到刘沫已经拉开弓弦瞄准了他。
这名蛮兵慌忙举盾护住身体,只听“咻”的一声锐响破空而来,却没听到箭矢击中盾牌的闷响。
低头一看,那支箭竟深深扎在距他三尺开外的地面上。
这名蛮兵当即哈哈大笑,对着刘沫用生硬拗口的吕国话嘲讽:
“小子就你这箭术也配当弓箭手,记好了,本大爷叫哈图金!你的小命归我了。”
话音刚落,哈图金踏着云梯,朝着城头猛冲而上。
不得不说,北戎人打造的云梯,十分合理实用。
梯身都是用硬木打造,踏板不仅宽厚还刻划着防滑纹。
梯子的底部加装带轮子的木制基座,云梯顶端有锋利的铁制倒钩,一旦搭上城头,便能死死扣住垛口。
梯子两端加装蒙着厚牛皮的挡板,能抵挡住箭矢的攻击。
最令人叹服的是这些云梯的高度竟与城墙高度相当,可见北戎人的情报工作十分精准。
当十架云梯架在城墙上时,残酷的城池攻防战,正式拉开帷幕。
“擂石滚木往人多的地方砸”
“你们几个,看准了再泼金汁”
“李田先射那个拿流星锤的蛮子”
一道道响亮急促而洪亮的军令,在城头上快速传递着。
一个个彪悍的蛮兵快速往上冲锋又很快掉落下来。呐喊声、惨叫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城墙根的尸体越堆越高,有的血肉模糊,有的残肢断臂。
终于第一个蛮兵冲上了城头,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
一名左手持盾,右手握着短柄狼牙棒的蛮兵登上城头,此人正是哈图金。
只见一名守军,挺枪直刺而来。哈图金不闪不避,抡起狼牙棒磕飞长枪。
趁着对方长枪脱手之际,他欺身逼近,狼牙棒狠狠砸其后背。
那名守军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击,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栽倒在地,没了声息。
旁边一名守军抓住破绽,挺枪刺向哈图金后背。
哈图金快速转身,盾牌稳稳挡住枪尖,狼牙棒顺势向上撩击,直接把对方长枪击飞。
他趋势前冲,狼牙棒狠狠撞在士兵胸口,那名士兵闷哼一声,当场倒地没了气息。
哈图金又连续斩杀了几名守军后目光盯向了三丈外的刘沫,两人的目光瞬间撞到了一起。
“嘿嘿,小子我来了,”哈图金狞笑着冲向刘沫。
三丈、两丈、一丈,就在两人相距不到一丈时,原本呆立不动的刘沫瞬间如脱兔般冲向对方。
只见一道寒光刺向哈图金的脖颈,他连忙举盾抵挡。
就在长枪即将撞上木盾的刹那,刘沫手骤然发力,长枪威势暴涨。
砰!木盾应声崩碎,枪尖贯穿哈图金的脖颈。
哈图金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恨,身子缓缓栽倒,眼中最后看到的是一张平静无波的脸。
周围所有人目睹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李田更是双目圆睁,嘴巴张的大大的,就像个木桩一样呆立在那里。
这一刻,时间仿佛都凝固住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李田才低声喃喃:“他居然用出了内力,力道还这般恐怖。莫非是天生神力?还是达到了聚气境?”
也难怪他会这般猜想。想要击穿木盾,通才得聚气境修为才能做到。
在军中,能达到内力境,基本上都是两年以上老兵。
聚气境更是遥不可及,需先升任屯长才能获得功法。可眼前这个新兵才刚入伍,却做到了。
若是让李田知道,刘沫修为早已超越聚气境,达到外放境,不知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张大狗也是张大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口中喃喃:“这回看走眼了,我这嘴咋这么贱?”
还是李大山最先反应过来,冲向哈图金,开始了摸尸。
“头,你又要升官了,这厮竟是个百夫长,”李大山举起哈图金的腰牌,兴奋地喊道。
周围的军士听到李大山的喊声后,再次被擂到。
“怎么可能,一个新兵就能轻松斩杀百夫长,那我们又算是什么?”
一个个看到这一幕的老兵,都开始了自我怀疑。
......
“烧云梯”一声咆哮响彻城楼。
紧接着一个个油罐砸向云梯。很快一架架云梯都淹没在火海之中。
此刻还在云梯上的蛮兵瞬间成了火人,他们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吓呆住了正准备登上云梯的蛮兵。
熊熊大火很快吞噬了所有云梯,半个时辰后,随着云梯的烧毁,北戎人的进攻也宣告失败。
火油在古代是稀缺的战略物资,只有紧急时刻才会使用。
铁宁城能够多次抵御住北戎人的进攻,火油起到了巨大作用。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铁宁城南面、北面、西面的捷报也陆续传开了,整个铁宁城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当晚铁宁城十里外,北戎的中军大帐内,万夫长金良柯大马金刀坐在中央,十名千夫长分坐两排。
金良柯率先开口:“我们的勇士已经多次败在铁宁城下,大家有什么看法都说说。”
一人面带怒色,开口痛骂:“这些吕国人,就像老鼠一样,只会躲在城里。要是敢野战,我们的勇士,定能轻易击败那些鼠辈。”
另一人听后嗤笑一声:“你说的不都是废话嘛,吕国人又不是傻子,明知打不过,还出城跟咱们打。
你不如干脆让他们跪在地上,伸长脖子让我们砍算了。”
“要我说吕国人最厉害的就是火油了,每次快攻下城池,他们就一把火烧了我们的云梯。”
第三人站起身,愤恨的说着。
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对铁宁军使用火油烧毁云梯,痛恨到了极点。
“要想攻下铁宁城,除非能引诱他们出城,要不咱们就诈败吧。”
一位名叫哲可速的千夫长心态明显淡定了许多,提出一个貌似很有谋略的建议。
第三人面带怒色,讥讽道:“诈败,你开玩笑吧,咱们大戎国的荣耀,岂能败给吕国鼠辈。”
其余几位千夫长听后,也都纷纷反对。
哲可速见众人反对,继续提议:“咱们可以先不打铁宁城,直接绕到铁宁城后方打草谷。
铁宁城要是出兵救援,我们就吃掉援军。
要是不救,我们也没有损失,还能得到大量财物和奴隶。”
哲可速的这条建议,有理有据,很快得到了其余几位千夫长的一致赞同。
金良柯听完哲可速的建议,眉头微蹙,沉思片刻后下令:
“哲可速、哈齐尔、塔古希、赫连峰,你们四部人马盯着铁宁城四门。
其余六部,跟随我继续南下打草谷。”
......
五天后,刘沫因为斩杀了百夫长哈图金后又升官了。
被提拔为什长,授予公大夫爵位,还获得了100两赏银和一套札甲。
公大夫是第七级爵位,也是民爵中的高级爵位。
可以免一切兵役、劳役,可以见县令、丞揖而不拜,另受田七顷,宅地七亩。
现在他的手下除了李大山、王贵、和张大有外又多了四人,分别叫孙立、谢全、吴化、刘贺。
孙立原本是个什长,谢全、吴化是他的下属。
在守城之战中,孙立这一什只活下他们三人。
在铁宁军中,只要是伍长以上,战斗中斩杀的蛮军人数超过己方队员死亡人数,达到近三成。
官职和爵位便可升一级,反之则降一级。
在守城之战中,孙立那一身运气很不好,对上敌军的一名百夫长。
那名百夫长,斩杀了他麾下几个弟兄后全身而退。导致孙立他们斩杀敌军人数少于己方死亡人数,因此被降级为伍长。
而刘贺投到刘沫麾下则是另有原因。
刘贺也是石溪村人,三个多月前石溪村共有四名少年应召入伍,其中一人正是刘贺。
他还是名童生,长的白净瘦弱,颇有文士之风。
刘贺自知武艺拉垮,很难在激烈的战斗中活命。也曾想过转为文职,做些文书、仓管之类的活计,却又苦于没有门路。
听说刘沫被提拔为什长,立马就投奔而来。
刘贺还在石溪村时,就知道刘沫武艺高强。如今既然没有其它更好的门路,投奔刘沫也就理所然。
毕竟,有厉害的亲戚罩着,活命的机会肯定会大得多。
......
三日后的下午,温煦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此刻刘沫与麾下弟兄正在东城楼上值守,脸上春风得意,难掩喜色。
他如今不过十六岁,便已当上什长,心中的兴奋与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明知应该要收敛低调,可少年人有了成绩,终究还是忍不住飘了起来。
“兄弟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屯的饭堂里,今天新来了一个年轻姑娘,长的还很好看呢!”李大山兴奋的说道。
张大有不屑的怼了过去:“你就一个小兵,也配想这好事,搞不好哪天就死在战场,难不成还让人家姑娘守寡?”
李大山被怼的很不服气,开口说道:“我就想想还不行吗?不过咱们老大武艺高强,倒是很般配。”
刘沫见李大山拿自己当挡箭牌,很不爽,连忙提醒二人:
“你俩聊天不要扯上我,喜欢人家就去追,要是怕死在战场上就好好训练。”
李大山和张大有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下去。
“刘什长!”
一声呼喊从不远处传来,刘沫转头望去,只见林顺快步走来。
林顺如今依旧还是什长,不过这也不稀奇。
北戎军彪悍善战,普通军士想通过斩杀北戎兵,获得军功往上晋升十分艰难,能平安活下来就是万幸。
“什么风把林大哥吹来了?”刘沫含笑问道。
林顺道:“屯长有令,所有什长即刻前去集合,商议明日战事。”
“好,我这就去!”
话音落下,二人当即迈步,一同朝着军营走去。
原来铁宁城守将柴延训得知北戎主力已经放弃攻打铁宁城,继续南下打草谷。
只留下四部人马盯着铁宁城四个城门。
柴延训决定先吃掉这四部人马,切断余下六部蛮兵的补给和退路。
就在昨天,柴延训向哲可速、哈齐尔、塔古希、赫连峰四人下了战书。
约好了今天在四个城门前,同时进行四场决战。
四将看了战书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在他们眼中,吕国军队都只是会躲在城池里固守的老鼠,出城野战正合他们的心意。
全都看成是在给自己送人头、送军功。这样的决战,想来也只有傻子才不答应。
而柴延训敢出城与强敌野战,也是对自己麾下兵马有信心。
他作战勇猛,治军颇严,素来敢打硬仗,曾得当今皇帝郭顼亲口赞誉:“延训乃虎将也!”
柴延训与当今皇帝郭顼关系可不一般,当年郭顼尚在东宫当太子时,他是一名贴身侍卫。
算得上是,皇帝信得过的心腹将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