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那句话一落地,我忽然听见自己心里什么东西断了。
这些年,我把他的每一句“想吃”都当成需要。
把每一次凌晨下厨都当成爱。
可他只是觉得,我活该。
我没有哭。
也没有掀桌。
我把汤放下,摘掉围裙。
“行。”
周砚舟一愣:
“你又怎么了?”
我看着他。
“明天开始,你也受受。”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
餐桌上放着一碗白水煮白菜。
没有虾仁蒸蛋。
没有牛肉粥。
没有我凌晨烤好的小面包。
他站在餐桌前,脸色一点点变了。
“妈,早餐呢?”
我说:
“这就是。”
中午,他回家。
还是白水白菜。
晚上,他补课回来,锅里依旧是白菜。
他终于爆发了。
“温南枝,你有病吧?”
“你一个总厨,天天给我煮白菜?”
我把筷子放到他面前。
“我做饭了。”
“你不是说给儿子做饭,我就该受着?”
“现在你吃我做的饭。”
“你也受着。”
周砚舟没吃那碗白菜。
他摔门出去,点了炸鸡外卖。
外卖送到门口时,他故意把袋子拎得哗啦响,像在向我示威。
我没管。
家里有米饭、鸡蛋、牛奶、面条、牛肉、水果。
学校有食堂。
他手机里有外卖软件。
他十八岁了。
饿不死。
他受不了的不是白菜。
是我不再围着他转。
当天晚上,他把白菜照片发进家族群。
配文:
“高三生晚餐,亲妈做的。”
不到一分钟,前婆婆梁桂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嗓门大,开口就是骂:
“温南枝,你是不是疯了?”
“砚舟正是用脑子的时候,你给他吃白菜?”
“当妈的跟孩子赌什么气?”
我打开冰箱,拍了张照片发进群。
“冰箱里有肉、蛋、奶、水果。”
“学校有饭,他也能点外卖。”
“我没饿着他。”
梁桂兰立刻发语音。
“那你为什么不给他好好做?”
“你以前在酒店不是挺能干吗?”
“给外人做得,给亲儿子做不得?”
我听着她的声音,忽然想笑。
这些年,周砚舟发烧,是我半夜抱着他去医院。
周砚舟补课,是我请假去排队缴费。
周砚舟家长会,是我一次不落。
周承业这个亲爸,忙起来三个月不见人。
梁桂兰这个奶奶,心疼孙子全靠嘴。
她永远只会说:
“砚舟是周家的根,你照顾好。”
好像孩子姓周,我就自动成了周家的免费保姆。
我回她:
“您心疼孙子,可以接过去自己照顾。”
群里安静了几秒。
梁桂兰私聊我:
“你以后老了不靠砚舟靠谁?”
“现在跟孩子算得这么清,将来有你哭的。”
我没回。
晚上,周砚舟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一点得意。
“奶奶说你了?”
我把白菜端上桌。
“吃饭。”
他看了一眼,冷笑。
“你真打算一直这样?”
“我高三。”
“别人家妈妈恨不得把孩子供起来,你倒好,天天给我吃草。”
我抬起右手。
手腕上贴着膏药。
“生日那天,我切豆腐切了四十分钟。”
“八宝鸭拆骨,腰疼得直不起来。”
“你嫌鱼皮不脆的时候,看见了吗?”
周砚舟瞥了一眼。
“谁让你做那么复杂?”
“我让你撑场面,又没让你演苦情戏。”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点点收紧。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我辛苦。
他是觉得这份辛苦不值一提。
我问:
“厨房那点事,你觉得很容易?”
他烦躁地说:
“不然呢?”
“洗洗切切炒一炒,有多难?”
我点点头。
“明天开始,你自己做。”
他像听见笑话。
“你等着。”
“别后悔。”
第二天中午,我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穿校服的女孩。
备注:宋雨禾。
我通过后,她发来一句话:
“阿姨,有件事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紧接着,是几张截图。
班级小群里,周砚舟发了白菜照片。
“我妈更年期犯了。”
“以前给酒店老板低头哈腰,现在跟亲儿子摆谱。”
有人问:
“那成人礼美食节怎么办?你不是说阿姨要给我们班做私房菜?”
周砚舟回:
“放心。”
“她就是嘴硬。”
“当妈的都这样,最后都会服软。”
我盯着最后一句,手脚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