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的身份在当天下午确认。
林晚秋,二十六岁,市图书馆古籍修复员。独居,租住在离梧桐巷两站地的老小区里。父母在外地,社交简单,同事口中"安静、温和、说话都小声"的姑娘。
重案一组的会议室里,白板上贴满了照片。
"监控调出来了。"技术警把画面投到屏幕上,"昨晚十点十七分,死者从小区东门出来,一个人,没带包,穿的就是那件睡裙不对,外面套件风衣,但监控里看得出脚下不是光着的,踩了双拖鞋。"
画面里的林晚秋走得不快,走到小区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十点十七分出门,十点四十分出现在梧桐巷巷口的监控里。"技术警放大画面,"巷口这个探头是坏的,只拍到她进去,没拍到有人跟着。"
"之后呢?"
"之后没再出来。"
会议室里一阵翻纸声。陆峥站在白板前,盯着那张监控截图看了很久林晚秋回头的那一眼。
不是害怕。更像是……犹豫。或者,在等什么人。
"她为什么会去梧桐巷?"陆峥问。
"问得好。"一组组长老韩翻着走访记录,"她租的小区跟梧桐巷方向相反,没有直达公交,大晚上一个姑娘穿着睡裙拖鞋走过去,说不通。目前社会关系排查没发现她跟那片区域有任何联系。"
"手机呢?"
"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昨晚九点五十,一个没实名登记的黑号,通话四十七秒。再往前的通讯记录很正常,同事、母亲、外卖。"
陆峥用笔敲了敲白板:"黑号的基站位置?"
"梧桐巷附近。"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有人在十点五十用黑号给她打了电话,十一点多她死在梧桐巷,凌晨被人挂上了电线杆,指甲缝被人精心清理。这不是冲动杀人,这是有准备的会面,和有准备的善后。
"查这个黑号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找技术队碰基站。"陆峥一条条往下排,"死者工作单位的监控、回家路上的沿街店铺探头,全部过一遍。她晚上十点出门去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地方一定有一个理由。"
散会后,陆峥独自留在白板前。
林晚秋的照片用回形针别在白板左上角,年轻的脸,安静的笑。他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眉眼之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不是认识,是那种……在哪里见过的轮廓。
他想了想,没抓住。像雨夜里的烟,一闪就没了。
手机震动。法医中心发来的初检报告。
陆峥一行行往下看,看到"后枕部钝器伤,一处,力度精准"时,手指停住了。
一处。
力气很大,或者非常清楚打哪里只需要一下的人。
他想起温叙在雨里说"这是命案"时的语气不是推断,是宣判。那个人看尸体,就像看一份写完了的供词。
报告最后一行,是温叙的签名。字迹清瘦,锋芒收在笔画的尽头。
陆峥盯着那个签名看了两秒,把报告折起来,塞进文件袋。
散会后第三个小时,河滩的排查有了结果。
梧桐巷往东四公里,废弃的老码头河滩,技术队在一片芦苇荡边上发现了痕迹:拖鞋的印痕,躺压的草窝,还有几滴早已渗入泥里的、被雨水稀释过的血。
以及,一枚珍珠白的、断掉的指甲。
"跟死者中指断口吻合。"技术警举着装物证袋的手套,"陆队,这里就是第一现场。她是在这儿被杀的,死后才被运到梧桐巷挂上。"
陆峥蹲在河滩上,雨后的泥地湿滑,暮色正在往江面上压。
四公里。凶手杀了人,清理了死者指甲,再把尸体运回城区,挂在一个"出过事"的地方,伪造成自杀。
为什么?
为什么费这么大的劲,也要让她看起来是自己想不开?
江风裹着水汽吹过来,陆峥站在芦苇荡边,望着对岸渐次亮起的灯,忽然想起民警早上那句无心的话。
"这条巷子,前几年出过事。"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内线:"帮我调一份十年前的卷宗。梧桐巷,灭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