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北山人防洞就动了工。
钢板、气密门、三级过滤通风系统连夜进场。
在洞口盯了一上午,把关键节点一一敲定。
六天内必须完工,一天都拖不得。
忙到傍晚。
林野换了身干净衣服,开车直奔城南藏珍阁。
今晚的闭门拍卖会,才是重头戏。
藏珍阁坐落在老巷深处。
门口没招牌,两个黑西装保镖守着。
林野递上信物,侧身走了进去。
院里灯火通明。
二十几张软椅坐了大半。
南江城做古玩、做地产、做实业的老板来了不少。
林野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没半分钟。
身后就传来一道欠揍的声音。
“哟,这不是林师兄吗?”
“真没想到,大学老师也能进藏珍阁的门了?”
林野回头。
张昊穿一身笔挺西装,端着酒杯走过来。
身边跟着个面色威严的中年男人。
是他岳父,王氏地产的王总。
林野抬了抬眉毛。
豪门赘婿?
王总新楼盘马上开盘,想拍件镇宅重器撑气场。
特意给了张昊六千万的额度,让他放手去拍。
“林师兄,介绍一下。”
张昊故意把声音抬得很高,生怕周围人听不见。
“这是我岳父,王氏地产王总。”
“今天带我过来长长见识,随手拍两件东西玩玩。”
他说着,挑衅似的看着林野。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当年在课题组你压我一头。
现在呢?
我有钱有靠山,你拿什么跟我比?
林野淡淡点头,没有搭话。
又不是工作时间,称什么职务。
王总也没在意,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见他穿着普通,也没当回事。
只当是张昊认识的普通同学。
“林师兄,一会儿看上什么了就说。”
张昊笑得一脸欠揍,凑上来小声说:
“便宜的话,我帮你拍了。”
“就当…… 照顾照顾同门了。
免得你那千八百的工资花完了,这个月喝西北风。”
林野还是没搭理傻子。
目光落在拍卖台上。
张昊见他不吭声,只当是怂了。
更得意了。
凑在王总身边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指一下林野。
那副嘴脸,写满了优越感。
很快,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一件拍品,晚清青花赏瓶,起拍价五十万。
瓶口有条不起眼的冲线,品相一般。
正是林野委托上拍的,沉船货里最次的那几件之一。
“六十万。”
张昊第一个举牌。
声音洪亮,特意往林野的方向偏了偏头。
王总坐在旁边,微微点头。
显然对女婿的主动很满意。
林野慢悠悠举起牌。
“六十五万。”
张昊立刻回头看他。
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了嘲讽。
还真敢跟?
“一百万!”
张昊直接加价。
一个破瓶子而已。
只要能压林野一头,花多少钱都值。
正好在岳父面前显显魄力。
俩人你来我往。
价格一路抬到八百万。
旁边的老板们都看出来了。
这俩人有过节,张家小子纯纯斗气。
张昊也有点肉疼。
但余光瞥见岳父还在看他。
又想起当年在课题组被林野压着的日子。
咬了咬牙,咬死不松口。
林野见好就收。
放下牌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不跟了。
“八百万三次!成交!”
拍卖师一锤定音。
张昊松了口气。
随即涌上一股强烈的得意。
赢了。
林野果然没钱,不敢跟了。
他侧过头冲林野扬了扬下巴。
那眼神仿佛在说。
看见了吗?
这就是实力。
林野面无表情。
心里算着账。
这玩意儿也就值十几万。
八百万出手。
血赚。
第二件,水沁和田玉佩。
起拍价一百二十万。
同样是林野放出来的次品。
张昊像是打上瘾了。
林野出价,他必跟。
一路把价格抬到九百万。
林野准时收手。
第三件,海底沉船宣德炉。
起拍价两百万。
炉身带着海水锈蚀的痕迹,算不得上品。
张昊已经杀红了眼。
前面赢了两局,第三局更不能输。
加上岳父在旁边看着,他丢不起这个人。
价格一路飙升。
最后以一千三百万落锤。
三件拍品拍完。
八百万加九百万加一千三百万。
整整三千万。
正好花掉了一半额度。
张昊手心有点冒汗。
三千万买了仨玩意儿,说不肉疼是假的。
但一看林野全程被他压着打。
又觉得值了。
尤其是在岳父面前,连赢三局,面子十足。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
还剩三千万额度。
待会儿压轴的石敢当碑,拿下来绰绰有余。
到时候连赢四局,彻底把林野踩在脚下。
王总一开始还点头。
到后来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
他不懂古玩,但也觉出不对了。
几件东西,好像拍得太贵了点。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先忍着。
中间又过了七八件拍品。
各路老板轮番出价。
有捡漏的,有斗气的,场面热热闹闹。
林野全程没再举手。
像个纯粹来看热闹的。
张昊更笃定了。
林野就是兜里没钱,前面撑撑场面而已。
终于,拍卖师走到台中央。
声音提了几分。
“接下来,是本场最后一件压轴重器。”
“老规矩,压轴拍品加价不设上下限,各位老板可随意出价。”
工作人员掀开红布。
一尊半人高的青石碑,稳稳立在台中央。
碑面 “昆仑石敢当” 五个大字苍劲有力。
包浆古朴,气场沉凝。
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一股厚重的镇煞之气。
“昆仑石敢当碑,传承有序,品相完好。”
“镇宅化煞,风水上佳。”
“起拍价,八百万。”
话音刚落。
底下立刻有人举牌。
“一千万!”
“一千五百万。”
“两千两百万。”
做矿业的刘总直接抬了七百万。
矿上行当最信这个,宁肯多花钱也要请回去。
几个回合下来。
价格直接冲到了两千六百万。
王总也动了心。
新楼盘下个月开盘,要是能摆这么一尊石碑。
镇宅聚气,噱头也足。
他给了个眼神。
张昊立刻心领神会。
再一看后排。
林野终于坐直了身子。
目光落在石碑上,眼神很专注。
张昊心里一动。
他想要这个?
好啊。
前面赢了三局不算完。
这最后一件压轴重器,也要把你压得死死的。
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厉色,
有时候showhand,是最快解决大件拍品归属的方法。
他张昊也不是真傻子,还是做过一些功课
“三千万!”
张昊猛地举牌,声音大得全场都听得见。
气派十足。
全场安静了两秒。
张昊的气场其实是表明了一种态度,
必须要拿下这件藏品的态度。
陈总和李总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不是没钱跟,只是没必要跟张昊身边那位王总撕破脸。
都是生意人,要面儿~
王总微微颔首。
三千万拿下来,虽然贵了点,但也在预算内。
还算稳妥。
张昊得意地回头看向林野。
眼神里写满了挑衅。
三千万,你拿什么跟?
就在这时。
后排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三千万零一块。”
轰 ——
全场愣了一下。
随即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
一块钱。
就多一块钱。
这摆明了是故意恶心人啊。
张昊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
猛地回头看向林野。
“你什么意思?!”
林野抬了抬眼皮。
“拍卖嘛,价高者得。”
“我出的价比你高,不行?”
“你!”
张昊气得胸口起伏。
一块钱!
就多一块钱!
这是纯纯的羞辱!
他想加价。
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六千万的总额度,前面造了三千万。
剩下正好三千万。
再加,就超了岳父给的红线了。
“怎么不加了?”
林野淡淡看着他。
“张师弟,这点家底就不够了?”
“你少得意!”
张昊猛地站起来,指着林野,“你一个穷教书的,哪来的三千万?”
“我看你就是恶意抬价!根本付不起款!”
一句话说出去,王总的脸也彻底黑了。
这女婿好像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体面。
本来准备给他再拿点钱的心也收住了。
而张昊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经理!”
张昊冲着后台大喊,“我要求验资!”
“这人恶意竞拍,根本付不起三千多万!”
“你们藏珍阁就是这么做事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他声音很大。
全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王总坐在旁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低声喝了一句:“张昊!坐下!”
“爸,您别管!”
张昊红着眼,“今天我非得揭穿他!”
“一个大学老师,年薪十几万,拿得出三千万?骗鬼呢!”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后台的拍卖部经理快步走了出来。
先冲众人拱了拱手。
然后看向张昊,语气不卑不亢。
“这位先生,藏珍阁的每一位客人,进场前都经过资质审核。”
“林先生的验资,早就通过了。”
“不可能!”
张昊厉声打断,“他一个穷老师,怎么可能……”
“张少稍安勿躁。”
经理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冲击力。
“还有件事,您可能不知道。”
“您今晚拍下的三件拍品 —— 晚清青花瓶、水沁玉佩、沉船宣德炉。”
“委托人,正是林野先生。”
一句话。
像一道惊雷,炸在全场。
张昊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 你说什么?”
“我说,您花三千万拍的三件古董。”
经理重复了一遍,字字清晰,“都是林先生委托我们上拍的。”
“这部分货款,可直接抵扣石碑尾款。”
“抵扣之后,林先生只需再补一块钱。”
“别说三千万,就算再翻几倍,林先生也完全有能力支付。”
嗡 ——
张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花了三千万。
抢了半天。
买的居然是林野的东西?
合着。
他从一开始。
就在被林野当猴耍?
周围的议论声压不住了。
“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这也太惨了吧,当着老丈人的面……”
“张少,再加一块钱啊!笑死。”
那些目光落在身上。
像巴掌一样,一下下抽在张昊脸上。
火辣辣的疼。
他僵硬地转过头。
看向自己的岳父。
王总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当着这么多同行的面。
女婿干出这种蠢事。
他的脸都丢尽了。
王总低喝一声,猛地站起身。
“还嫌不够丢人?跟我回去!”
说完,拂袖而去。
张昊站在原地。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野自始至终都坐在椅子上。
神色平静。
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拍卖师适时开口。
“三千万零一块,还有人加价吗?”
“一次。”
“两次。”
“三次!成交!”
槌落。
尘埃落定。
拍卖会散场时,夜已经深了。
林野去后台办手续。
三千万货款抵扣完石碑尾款,只补了一块钱。
等于白捡了一尊镇宅重器。
意念一动,半人高的石敢当碑收进储物空间。
这东西的作用说起来也简单。
它可以保住一个地界的山体永不塌方。
这可以说是他北山基地最重要的地基。
也是面对一波更胜一波的畸变潮的底气。
走出藏珍阁,林野坐进车里,没急着发动。
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
北山基地的布置已经有序的铺开。
但是在末世中有一辆改装成钢铁巨兽的越野,
那将会是出门寻找物资的重要伙伴。
他脑中浮现出一个光头汉子的形象——周文龙。
这是在末世中帮他用命挡下畸变体一爪的人。
也是一位改车好手。
林野握了握手中的方向盘,脚下用力。
引擎低鸣一声。
越野车顺着夜色,往市区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