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苏云鹤遇到了新问题。
水不够用。
农田区的水是统一分配的，每人每天定额，用空气凝水仪净化过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味。
平时够用，但现在她多了四箱土豆苗，每天要浇水，水就紧张了。
苏云鹤蹲在田埂上，盯着四个木箱，嘴唇干裂。
她已经两天没舍得喝水了，全部省下来浇苗。
老赵路过，看了她一眼。
"你嘴唇都裂了。"
"没事。"苏云鹤舔了舔嘴唇，"省省就过去了。"
老赵没说话，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水壶。
"喝。"
苏云鹤抬头："你的水？"
"让你喝你就喝。"老赵把水壶塞她手里，"一个大活人，跟几株苗抢水喝，像话吗？"
苏云鹤握着水壶，没动。
"赵叔……"
"别废话。"老赵蹲下来，看着那四箱苗，"苗重要，你也重要。你要是渴倒了，谁来管这些苗？"
苏云鹤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拧开水壶，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老赵身上的烟袋味。
她又喝了一口。
"好喝。"
老赵哼了一声，从兜里掏出半块饼，递过来。
"吃。"
苏云鹤接过来，咬了一口。
饼是粗粮做的，硬，但嚼着嚼着有甜味。
"赵叔，你吃了吗？"
"吃了。"老赵别过脸，"我吃了一整块，这半块是吃不下了。"
苏云鹤看了他一眼。
老赵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苏云鹤没戳穿，默默把饼掰成两半，递回去一半。
"我吃不完。"
老赵瞪她："你才吃了两口就吃不完？"
"真吃不完。"苏云鹤把饼塞他手里，"我胃口小。"
老赵拿着那半块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饼塞进嘴里，大口嚼着。
"你这丫头。"他含糊不清地说，"跟你爹一个德行。"
苏云鹤愣了一下。
她爹在她十岁那年就没了，下地的时候踩进了污染区，没救回来。
从那以后，老赵就一直照顾她。
苏云鹤低下头，继续啃饼。
没说话。
—
下午，阿岚来了。
姜岚，苏云鹤的发小，被分到资源统筹区，半年才能回来一次。
她人还没到田埂，声音先到了。
"小云！小云你在哪！"
苏云鹤抬头，就看见一个利落短发的姑娘，穿着统筹区的制服，腰间挂着个鼓鼓囊囊的腰包，正一路小跑过来。
"阿岚！"苏云鹤站起来，挥了挥手。
姜岚跑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你瘦了。"
"没有。"
"还说没有，脸都尖了。"姜岚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吃了。"苏云鹤拍开她的手，"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半年才能回一次吗？"
"我调了个班，跟人换的。"姜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统筹区那边，我人缘好。"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田埂边的四个木箱上。
"这是什么？"
"我的实验。"苏云鹤蹲下来，掀开盖在上面的草帘，"育种，抗性土豆。"
姜岚蹲下来，看了看那四株嫩绿的苗。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育种是科研院的事，你一个农民搞这个，被人发现要受处分的。"
"我知道。"苏云鹤满不在乎，"所以我藏在田埂边，没人注意。"
姜岚瞪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她叹了口气，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给。"
苏云鹤接过来，看了看。
瓶子里是一种淡绿色的液体，闻着有股青草味。
"这是什么？"
"营养液，浓缩的。"姜岚小声说，"统筹区配给高区的，我偷了一小瓶。兑水浇苗，比光浇水管用。"
苏云鹤眼睛一亮："你从哪弄的？"
"你别管。"姜岚拍了拍腰包，"我这包里，什么都有。"
她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一小包种子。
"还有这个，白菜籽，高区淘汰下来的，说发芽率低。我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苏云鹤接过种子，手都在抖。
"阿岚……"
"别感动。"姜岚别过脸，"我就是顺手拿的，不是专门给你偷的。"
苏云鹤看着她，笑了。
"嗯，顺手拿的。"
姜岚耳朵尖红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了，我走了，统筹区那边还有事。"
"这就走？"
"不然呢？我偷跑出来的，待久了要被发现。"姜岚走了两步，又回头，"小云。"
"嗯？"
"你那个实验，要是缺什么，跟我说。"姜岚摸了摸腰包，"我给你搞。"
苏云鹤看着她，点了点头。
"知道了。"
姜岚转身走了，利落的短发在风里晃着。
苏云鹤站在田埂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钢架后面，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营养液和种子。
她攥紧了。
—
晚上，苏云鹤把营养液兑水，给四箱土豆苗都浇了一遍。
又把白菜籽种进了一个额外的木箱里，放在土豆苗旁边。
忙完这些，她坐在田埂上，就着灯光，在破本子上记录。
"第五天，全部正常。阿岚送来浓缩营养液，已兑水施用。另种白菜籽一箱，观察发芽率。"
她写完，放下笔，看着五个木箱。
光幕亮了。
【检测到宿主引入外源营养物质，实验条件改善。】
【任务进度：改良C区一号作物，当前进度12%。】
苏云鹤凑过去："营养液管用？"
【管用。浓缩营养液含有氮磷钾及微量元素，能促进作物生长。但这只是辅助，核心还是抗性筛选。】
"我知道。"苏云鹤点了点头，"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地面遗址，我要是想去，需要准备什么？"
光幕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确定要前往？】
"不确定。"苏云鹤老实说，"就是问问。"
【地面污染指数是高架区的五十倍，需要穿戴全套防护服和过滤面罩。此外，地面有变异生物，具有攻击性。】
苏云鹤咽了口唾沫。
"变异生物？"
【是的。污染导致部分生物基因突变，体型增大，攻击性增强。】
"……有多增大？"
【普通老鼠，体型可达半米长。】
苏云鹤手一抖，笔掉在了地上。
半米长的老鼠。
她脑补了一下，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还是算了。"她赶紧说，"等我育完这茬土豆，再说。"
光幕闪了闪，没说话。
苏云鹤捡起笔，在本子上又加了一行：
"地面遗址，暂不考虑。等土豆育成，再议。"
她写完，合上本子，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高架。
高区的灯还亮着，一层层往上，像没有尽头。
苏云鹤收回目光，低头看着五个木箱。
五株嫩绿的苗，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蹲下来，给每一株苗都拢了拢土。
"长吧。"她小声说，"等你们长大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第一株幼苗破土而出，嫩绿色的叶片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微微颤动。
苏云鹤还没来得及欣喜，未注意沃土系统弹出一行红色提示，地下深层的污染物，正在缓慢朝着幼苗根系的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