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五个木箱里的苗，分出了高下。
三号箱里的土豆苗，长得最高最壮，叶子绿得发黑，茎秆有手指粗。
一号箱次之，二号箱最矮。
对照组的普通土豆苗，半死不活，叶子边缘已经开始发焦。
苏云鹤蹲在田埂上，一个个看过去，在本子上记。
"第十天，三号箱最优，株高28厘米，叶展22厘米，无焦边。一号箱次之，二号箱偏弱。对照组开始出现焦边，疑似污染抗性不足。"
她写完，抬头看着三号箱里那株最壮的苗。
就是从那片抗性土豆上切下来的块茎，种在三号土壤里的那一株。
"果然是你。"苏云鹤伸手摸了摸它的叶子，"没白疼你。"
光幕亮了。
【检测到宿主完成第一轮筛选，已确定最优单株。】
【任务进度：改良C区一号作物，当前进度35%。】
苏云鹤眼睛一亮："35%了？"
【是的。第一轮筛选完成，占任务的35%。后续需要繁殖第二代、第三代，稳定抗性性状。】
"那要多久？"
【土豆生长周期约60天，三代约180天。】
苏云鹤脸垮了。
"180天？半年？"
【是的。】
"能不能快点？"
【不能。作物生长有其自然规律，无法加速。】
苏云鹤撇了撇嘴。
"行吧，等就等。"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看着那五箱苗。
"半年就半年。"她小声说，"我等得起。"
—
第二十天，白菜籽发芽了。
虽然发芽率不高，一百粒种子只出了二十几棵，但好歹出了。
苏云鹤蹲在白菜苗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阿岚没骗我，真能发芽。"
她小心翼翼地把白菜苗减了减，留下最壮的十几棵，其余的拔掉。
老赵路过，停下来看了看。
"你还种了白菜？"
"嗯，阿岚给的种子。"苏云鹤头也不抬，"高区淘汰的，说发芽率低，我看还行。"
老赵蹲下来，看了看那十几棵白菜苗。
苗很小，叶子嫩黄，但精神。
"污染的土上种白菜，能活吗？"
"不知道。"苏云鹤老实说，"试试看。土豆能活，白菜说不定也能。"
老赵没说话，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
"胆子大才有饭吃。"苏云鹤冲他笑了笑。
老赵哼了一声，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扔过来一个东西。
苏云鹤伸手接住，是一把小锄头，木柄磨得发亮。
"赵叔？"
"挖土豆用。"老赵头也不回，"别用手刨，伤根。"
苏云鹤握着那把小锄头，愣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
第四十天，土豆苗开始发黄。
不是病，是成熟了。
苏云鹤蹲在三号箱旁边，手都在抖。
她等了四十天，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她拿起老赵给的小锄头，小心翼翼地挖开箱里的土。
土很松，一挖就开。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串土豆，挂在根上，大大小小，有五六个。
最大的那个，比她的拳头还大。
苏云鹤屏住呼吸，把那串土豆从土里拎出来，抖了抖土。
土豆表皮光滑，没有污染带来的黑斑，颜色是正常的土黄色。
她用指甲掐开一个小的，里面的肉是淡黄色的，没有灰斑。
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没有怪味，只有土豆的清香。
苏云鹤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蹲在田埂上，捧着那串土豆，半天没说话。
光幕亮了。
【检测到宿主完成第一代收获，抗性性状表现稳定。】
【任务进度：改良C区一号作物，当前进度60%。】
苏云鹤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60%了？"
【是的。第一代收获完成，抗性稳定，占任务的60%。还需要繁殖第二代、第三代，进一步稳定性状。】
"我知道。"苏云鹤把土豆放在田埂上，一个个摆好，"先吃一个再说。"
—
苏云鹤挑了一个中等大小的土豆，洗干净，用老赵给的小铁锅煮了。
水是省下来的净水，煮了二十分钟，满田埂都是土豆的香味。
老赵闻着味就来了。
"你煮什么呢？这么香。"
"土豆。"苏云鹤掀开锅盖，热气冒出来，"我育的那个，你尝尝。"
她用筷子夹了一个，递给老赵。
老赵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不苦？”
"不苦。"苏云鹤也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甜的。"
老赵又咬了一口，仔细嚼着。
土豆软糯，带着自然的甜味，没有普通土豆那种污染带来的苦味和涩味。
他吃了半个，停下来，看着苏云鹤。
"这真是你育出来的？"
"嗯。"苏云鹤点头，"从那片抗性土豆上选的单株，种了四十天。"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剩下的半个土豆塞进嘴里，大口嚼着。
"好。"他含糊不清地说，"好土豆。"
苏云鹤看着他，笑了。
—
香味飘得远。
农田区的其他人也闻着味过来了。
"老赵，你们煮什么呢？这么香？"
"土豆。"老赵擦了擦嘴，"小云育的新品种。"
"新品种？"一个老农凑过来，看着田埂上摆的那串土豆，"这土豆个头不小啊。"
"而且不苦。"苏云鹤递过去一个，"你尝尝。"
老农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瞪圆了。
"真不苦！"
他这一喊，周围的人都围过来了。
"给我尝尝！"
"我也尝尝！"
"这土豆怎么种的？"
苏云鹤被围在中间，一个个递土豆，一个个回答问题。
"就是从三号农田那片抗性土豆上选的单株，单独育的。"
"土用的是污染最低的那几块。"
"水要按量浇，苗要遮阴。"
人们七嘴八舌地问着，眼睛里都亮着光。
不苦的土豆。
在这个喝营养液长大的年代，一碗不苦的土豆，比什么都金贵。
老赵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被围在中间的苏云鹤，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掏出烟袋锅子，敲了敲鞋底。
"这丫头。"他小声说，"真种出来了。"
—
晚上，人群散了。
苏云鹤坐在田埂上，看着剩下的几个土豆，在本子上记录。
"第四十天，第一代收获。三号箱最优单株，结果5个，最大320克，无苦味，无污染斑。已煮食验证，口感软糯微甜。农田区多人品尝，反响良好。"
她写完，放下笔，看着那几个土豆。
光幕亮了。
【检测到宿主实验成果已获得初步认可。】
【任务进度：改良C区一号作物，当前进度65%。】
苏云鹤凑过去："才涨了5%？"
【获得认可是附加进度，主要进度还是看繁殖代数。】
"行吧。"苏云鹤点了点头，"对了，我今天煮土豆的时候，发现一个事。"
【什么事？】
"这个土豆，煮出来的水是清的。"苏云鹤比划着，"普通土豆煮出来的水是浑的，发灰，这个是清的。"
光幕沉默了一会儿。
【检测到宿主观察到新现象：块茎污染残留极低，煮水无浑浊。】
【这可能意味着，该单株不仅具有污染抗性，还具有污染降解能力。】
苏云鹤眼睛一亮。
"污染降解？就是说，它能把土里的污染吃掉？"
【初步推测是这样。需要进一步验证。】
苏云鹤盯着光幕，呼吸都快了。
如果土豆能降解污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不仅能种出不苦的土豆。
她还能，净化土地。
苏云鹤猛地站起来，看着田埂边那五个木箱。
"我要再种一代。"她小声说，"不，我要种很多代。我要看看，它到底能把土净化到什么程度。"
光幕闪了闪。
【宿主，你需要更多的土地。】
苏云鹤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向了三号农田那片广阔的、污染的土地。
"我知道。"她握紧了拳头，"我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