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巷子往北跑。城卫的火把在后头拐了三道弯,才被甩脱。
银发女人喘得极轻,像连慌都嫌费力气。沈夜倒真像个体力不济的俘囚,落后半步,链子拖在青石上,叮当乱响。
"你那眼睛,"她忽然说,"方才看穿了那三个东西的'缝合处'。"
沈夜装傻:"什么缝合处?我就是吓花了眼。"
"花不了那么准。"她停下,转身,面纱后的目光像尺子,"幽冥族以虚影为身,寻常人连它们的边都摸不着。你能看见'缝',说明你的烬瞳,已经会'显微'了。"
沈夜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确实看见了——不止缝。左眼此刻还亮着余烬,他能看清她袖口银线的走针、巷壁青苔下渗的灵韵,甚至她心口那点被压得很低、却始终没乱的心跳。
这能力,太准了。准到藏不住。
"公主殿下,"他叹口气,懒样收了几分,"你既然什么都看得出,不如先告诉我,那三个东西为何冲你来的。买个杂种而已,犯不着惊动幽冥族。"
女人沉默了一瞬。
"我是希尔维娅。"她说,"银月之影一脉,上月刚被灭了祭坛。他们要的,是我手里那半块源图。"
沈夜挑眉。希尔维娅。这名字他三年前在商埠的酒馆里听过——精灵族流亡公主,悬赏够买下半座落霞城。
也就是说,他这"五十铜灵币"的便宜货,拐回来的是个烫手的山。
"行。"他耸肩,"那现在我是你的货,也是你的麻烦。要扔,趁早。"
"扔了,幽冥族下一个找的就是你。"希尔维娅淡淡说,"你左眼一开,他们比你更想知道它是真是假。"
话音未落,巷口掠进一道灰影。
不是幽冥族。是个人——佝偻着,披着和墙一个色的斗篷,手里提溜着个铁钩,钩尖滴着墨似的黑。
"金牙的人。"沈夜左眼一扫,就看穿了:那斗篷下藏着三道伤口结的痂,是黑齿坞的烙法;脚踩的方位,是跟着"货"的气味来的。
"货跑了,"灰影咧嘴,露出一口金牙,"场子被掀了,金爷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夜啧了一声。金牙,就是把他送上拍卖台的那位"货主"。
"公主,"他往希尔维娅身后挪了半步,"看来今夜,咱俩谁也甩不掉谁。"
灰影扑上来,铁钩直取沈夜咽喉——显然,金牙要的是"货",不是公主。
沈夜没躲。他左眼银金一凝,看穿了那一钩的来路:钩尖在离喉三寸处会有一个不该有的顿挫,那是黑齿坞烙法的死穴——发力前,肘筋先颤。
他偏头,左手腕链子一扬,恰恰卡在那一颤的节点上。
铁钩歪了半寸,擦着他耳廓过去。沈夜趁机一步踏进灰影怀里,右肘撞在对方心口那道旧痂上。
痂裂,人退,撞在墙上,滑下去。
"你……"灰影瞪着他,眼里是货真价实的惊,"你不是废……"
"我是啊。"沈夜蹲下来,笑得很和气,"灵韵微弱、半点用处都没有的那种。方才那是它自己滑的。"
灰影昏过去前,最后看见的,是那双银金色的眼睛,正淡淡地,把他从头到脚看穿了一遍。
希尔维娅在背后轻轻"嗯"了一声。
"显微。"她说,"用得还生,但够看穿一个走狗了。"
沈夜站起来,拍了拍袖口的灰。左眼一阵刺痛,鼻尖渗出一线血。他抹了,没当回事。
"代价。"希尔维娅看在眼里,"烬瞳每开一阶,都向你要东西。今夜它要的是血。往后,要的会更多。"
沈夜没答。他望着巷子深处金牙可能来的方向,忽然觉得,这三年的线,终于被他攥住了一头。
可攥住这头的人,会不会也成了别人网上的一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