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牙的人,比沈夜想的多。
天亮前,巷子两头都封了。不是城卫那种横着扫的蛮力,是黑齿坞的老法子——人贴着墙根的影,钩子藏在影里,等"货"自己撞上来。
沈夜靠在墙角,左眼半合。银金余烬里,他数清了:七个,外加巷口一个望风的,金牙亲自压阵。
"七个人,"他轻声说,"加上金牙,八个。公主,你那半块源图,够换几条命?"
希尔维娅没理他这句。她正盯着他的左眼,像在盯一件忽然有了价的东西。
"你昨夜看穿我面纱的时候,"她说,"看见的,不止我的脸。"
沈夜一怔。
他确实看见了。方才巷里月色一斜,他左眼不受控地又亮了一下——面纱之下,不是一张脸,是一层极薄的银纹,纹路通向心口那半块源图。银月之影的血脉,被那纹锁着,也守着。
那不是"破妄"该有的清晰。可它偏偏来了。
"二阶,"希尔维娅吐出两个字,"破妄。你看穿了我的'守纹'。"
沈夜摸了摸左眼,指尖凉。他记得青壤村老头说过一句话:眼睛开了,先是看物,再是看人,最后是看命。他这才到"看人",就已经把公主的底看穿了。
"别怕,"他笑,"我没看完。你心口那半块图,我只见着纹,没见着形。"
希尔维娅的眼神变了。
那半块源图,是银月一脉灭门的因,也是她活到现在唯一的凭仗。沈夜看见了纹,意味着——若他存了心,随时能顺着纹,摸到图。
"你若敢动它,"她声音很轻,"我死前,会先挖了你的眼。"
"大可不必。"沈夜举手作降,"我是废柴,挖眼多疼。再说——"他指了指巷口,"金牙的钩子,比你的手快。"
话音落下,巷口那望风的忽然栽倒。
不是沈夜动的。是金牙的人自己乱了——有什么东西,从巷子顶上无声落下,像一片贴着墙滑的影。
沈夜左眼猛地睁到极致。
那是一道他没见过的"气":不是幽冥族的虚影,也不是黑齿坞的烙法,是更老、更冷的东西,顺着墙根的影,一寸寸往里爬。它认得每个人的位置,却唯独,在沈夜身上停了一瞬。
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越过他,扑向希尔维娅。
沈夜想都没想,一步横过去,左眼银金炸开,硬生生把那道"气"的来路看穿——它缝在墙影里,薄得像层膜,破妄之下,无所遁形。
他伸手,指尖按在那层膜上。
膜碎。
巷子里静了一息。七个黑齿坞的人同时僵住,像被人抽走了线。
金牙在巷口暴喝:"什么东——"
他的话没说完。那道老冷的气,从碎膜里反卷回去,顺着墙影,嗖地缩回了金牙脚边,像一条被踩了尾的蛇。
沈夜的鼻血这回淌到了下巴。左眼疼得发白,他眼前一阵阵黑。
但他看清了一件事:方才那东西,不是来杀人的。是来"认"人的——认他左眼里,这双本该灭了三百年的烬瞳。
希尔维娅扶住他往下溜的身子,第一次,没了那副矜贵样。
"它认得你。"她低声,"或者说,它认得这双眼睛的主人。沈夜,你究竟,是谁家的种?"
沈夜靠在她臂弯里,看着巷口金牙惊怒的脸,忽然笑了。
"杂种的种。"他说,"如假包换。"
可他心里,那根被"烬瞳"两个字拽了一下的线,这回,扯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