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叶明秋约陆涛在面包店对一下买家情况。陆涛还没坐下，就先告诉她，周六那位喜欢相机的客户已经买了别的房子
“经纪人昨晚才问到，上个月买的。”
叶明秋把名单上的第一行意向客户划掉。她原本还指望这位客户能来看一眼，毕竟赵谦也一直记着，还问了几次。
“那问桌子的那位呢？”
“还在跟。还有一个买家想快点住，听说交房时间没定，让我们定了再找他。”
她又在笔记上添了两家准备联系的门店。陆涛将咖啡推过来：“那今天咱先问清楚需求？”
“嗯。等价格确认以后再发资料。有明确交房期限的，你也记下来，回头和业主一起谈。”
陆涛建议别只找喜欢收藏的人，也问问不想重新装修的换房客户。两人选出几家门店，加上叶明秋认识的一位房产内容从业者。最后两个人商量好，她这边联系新渠道，陆涛跟进经纪人手里的客户。
离开前，叶明秋把房屋照片递给陆涛：“房子还得整理一遍再拍照片。现在一进门，先看见的全是那组收藏的背景墙，沙发和餐桌都成了陪衬。”
“现在墙和柜子不动。”她接着说，“但背景墙上的收藏得少摆一些，客厅和餐厅也要重新布置。我先把这套方案和费用给业主看，你帮我协调进场，整理好后再拍。”
叶明秋分别和唐敏、赵谦确认了房子售前的整理范围和费用，约好保洁，选好了重新布置房子的织物和花材，陆涛这边协调进场与拍摄。赵谦挑出要摆着展示的几件收藏，其余先收起来；唐敏指定的私人物品，叶明秋没有去动。
赵谦另外请顾屿核查了原装修现在重做的费用。顾屿把设备型号、能找到的替代品和还要继续核实的项目，也整理在了这份材料里。
叶明秋知道后，请他将核实后的材料一并给自己，但这笔钱她暂时不打算放进预计房价里。
＊ ＊ ＊
周二下午，顾屿来核对一处设备型号，进门时，在玄关停了一下。
他最先看见的是餐桌。
上周来，展示格里的灯全亮着，一整面深木色迎到眼前，目光总被那些相机和模型留住。
现在，柜灯暗了些，客厅与餐桌上方的光接起来，地板一直露到窗边。沙发上添了两只浅色靠垫，衬得那面木头墙的颜色也暖了。
他继续往里走。柜体一处都没动，收藏疏开以后，隔板间空出了格子，那台旧相机仍在中间。餐桌露出大片木纹，只铺一条窄桌旗，花瓶里的枝叶低低散着。
叶明秋正坐在一把餐椅上，让陆涛从门口拍。检查完照片后，她把花瓶往旁边挪了挪。
“再来一张。刚才花瓶把对面那把椅子挡住了，你调整一下角度。”
陆涛又拍了一张。她放大照片，来回看了两遍，起身把刚挪过的椅子推回桌边。
“这张先留着。”
“这回可以了？不用我再退一步了？”陆涛说，“再退就进电梯了。”
“今天就不用了。”她笑着把手机还给他，“这张就行。你别再拉广角了，椅背都快比桌子宽了。”
顾屿走到桌边。这个角度能看见沙发，也能看见次卧的门；以前分开看很漂亮的几个地方，如今在同一个房间里连了起来。他甚至留意到，茶杯放在她肘边，还空得出摆菜的位置。
叶明秋抬起头，笑着打招呼：“顾工，您来了。赵先生在次卧。”
“这个灯是您调的？”
“嗯。想让人先进来看到客厅，如果喜欢柜子，再走近看。”
他又看了一眼那面墙。第一次见面，她说评估拆四组，他听着刺耳；后来看她撤回，他也只当她暂时不提了。倒是没想到，她会在这些留下来的东西上花这些工夫。
当初画这面墙时，他先考虑的是赵谦那些相机怎么放。现在空出了几格，原先被藏品挤得不大显眼的木纹露了出来，旁边添的一点绿意，也让这面墙有了另一副样子。
和他当初想的不一样。他站在原地多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样也不错。
“以后经纪人带看，灯也这样开？”
“对，我让陆涛拍下来，后面有带看的时候照着恢复。”
顾屿拿出手机，将原来的灯光分组图找出来发给她：“配着这个记，几个开关挨得近，容易开错。”
叶明秋拿着手机叫陆涛过来一起看。顾屿把手机上的图片放大，给他们一一指着看餐桌上方对应的那一组灯，才去次卧找赵谦。
＊ ＊ ＊
照片整理好后，叶明秋将全景图放在最前面，随后才是用料、灯光和柜体细节的照片。陆涛保留了一份现场布置记录，方便后续看房按这个样子维护。
经过这段时间的运营，叶明秋和陆涛手上的渠道陆续有了回复。有人暂时没有合适客户，有人愿意等价格确定后再推荐。
叶明秋把这些都写进出售安排里，即没有用“有人感兴趣”一笔带过带过，也没有专门把赵谦喜欢的几句评价单独挑出来发给他。
这几天她也分别与唐敏和赵谦谈过一轮。
两人的预期数字靠近了一些，最后还差三十万。
她把楼层、车位和装修中重复比较的部分拆开，算出各自预期下的到手金额，再请陆涛核对两种价格都能接触哪些客户。
最后留下两份安排：一份靠近已有的成交依据，可以向更多合适渠道推荐；另一份保留赵谦的价格预期，先定向推荐二十一天。
叶明秋把两份方案提前发给唐敏和赵谦。赵谦回了收到，没有下文，唐敏则立马打了个电话来。
“按赵谦的价格来，那二十一天以后，是不是还可以再说等一等？”
“不会自动顺延。时间到了，我和陆涛把这段时间收到的反馈整理好，再约两位一起谈。”
“那不就还是要问他？”
叶明秋看着手机上的日期，停了片刻。
“是。我不能替赵先生同意降价。但我们可以先说定，这二十一天怎么卖，不能一边试，一边换条件。”
唐敏听完也安静了一会儿，叶明秋听到她的回复里带着无可奈何的妥协：“先这样吧，你记得把这个也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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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上，唐敏提前进了会议。
她戴着耳机，手边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方案。赵谦上线时，她正在找笔，听见他问有没有声音，抬头说有，随即又低下去。
叶明秋将两份安排共享在屏幕上。陆涛还在门店，背景里有人整理鞋套；顾屿应赵谦的邀请，参加会议开头的材料说明，后面的价格协商他不参与。
赵谦先打开了顾屿发来的那份费用核查。
“这个比原来贵了不少。”他说，“有些型号现在买不到，替代的还贵。卖房归卖房，但这些不能全当不存在。”
唐敏把笔帽拔下来：“谁说不存在？我现在定的这个数，已经比旁边那套的成交价高了。”
“旁边那套怎么装的？你去看过吗？”
“我看过照片。”
“照片里能看出多少？叶老师看照片还说要拆四组，现在不也没拆！”
屏幕里，叶明秋张了张嘴，又停住了。顾屿原以为她会解释为什么没拆，她却切回了那张价格比较表。
“装修的差别已经算进去了。您看这里。”
叶明秋指给赵谦看，哪些差异已经考虑过。赵谦听完没说话，手仍压着那份材料单。
“顾工，你也看过房子了，如果现在这些全部重做，是不是就得花这些费用？”
顾屿应了一声：“列出来的是已经问到的。还有几项，只能按替代品给范围。”
“那我现在要求高一些，不是没道理吧？”
叶明秋的手停在鼠标上。
她已经说过重做费用不能直接算作房价。
这几天接触下来，她觉得再解释一次，赵谦大概又会把几项用料逐个解释给她听。
顾屿看着那份单子：“我能确认的是这些东西现在要花多少钱。房子能不能卖到您要的价，这个我回答不了。”
赵谦皱起眉：“那现在算这些有什么用？”
“里面的型号和替代品，以后维修能用上。如果买家想改，也能先查清楚，哪些东西需要重新做。”
“可如果买家不认，那这些钱不就白花了？”
顾屿抬起头，隔了片刻才说：“你们在这里住了七年。当时想要的，也用上了，怎么会是白花？”
赵谦的眉头仍拧着，等他往下说。
“当时是照着你们两个人的需要做的。下一家还想不想这样用，我现在说不好。”
唐敏听到这里，将笔放了下来。
叶明秋对顾屿的回答有点诧异，原以为他多少会再替这套房子的设计解释几句。
可屏幕里，顾屿说完那段话后，只是把那张费用单移到一旁，似乎等赵谦继续问。
他看起来也不轻松，嘴唇抿着，手边一页纸被他压了好一会儿。
赵谦没再追问，最后只问了一句：“材料说明可以给来看房的人吧？”
“可以。叶老师，已经核实和还要再查的一起给，别分开。”顾屿说。
叶明秋点头：“会一起给。不会只留下贵的那几项，但我也不会把它当成房价依据。”
顾屿看向镜头，应了一声。
确定没有其他技术问题，他先退出了会议。
叶明秋关掉费用单，重新将两份出售安排放到一起。
赵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才开口：“我还是想试高的这个。”
“我不想再加了。”唐敏说，“我已经往上改过两次。”
“我不是让你加，我说先拿出去试试。没有买家不还价的。”
“那我是不是人来以前要等，来了以后要谈。你总让我等，每一步都有理由。”
赵谦听到唐敏说完，前倾的身体靠在椅背上，脸色沉下来：“唐敏，卖房子不是卖菜。”
“赵谦，买的时候，你倒没嫌我急。”
“买的时候我也查了。”
唐敏望着他，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是，你查了十三天。”
“十二天。”
“我等到你周六凌晨才给我发消息，我都睡了。”
“但我周五夜里弄完的。”
“对，你周五弄完了。”她将方案往旁边挪了一点，“就发了两个字，可以。我一下醒了，问你第二天能不能去交定金，你却说东西都列好了。”
赵谦的表情松了一些：“我是怕你少带。”
唐敏低头转着手里的笔，没有立刻往下说。叶明秋也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那支笔停了下来。
“那时候等你，我是知道能等到结果的。”
赵谦正要说话，她看回屏幕。
“这次我不知道你还要查什么。是不是每查到一件新的，前面说好的就都要推了重新算？”
“我没说不算。难道我已经查到新的了，就不一起看吗？”
“那你什么时候肯说可以？”
赵谦看着她，没有回答。
门店那边传来一阵说话声，陆涛将麦克风关了，拿着手机往里面走。
叶明秋把高价方案往上移，露出试卖期限那一栏。
“赵先生要试的价格，写在这里。唐女士要求有期限，也写在这里。”她停了一下，“这些定下来以后，这段时间里，对外开价不变。有人还价，我们拿回来一起谈。”
唐敏看完，问：“三周都没人来呢？”
“那就把没人来的原因问清楚。是没碰到合适客户？还是客户看了资料、听了价格就不来？这些陆涛会跟进，我也会把每一项反馈分开给你们看。”
“然后呢？”
“重新谈价格，或调整出售安排。不能把没人来当成什么都没发生，再原样往后拖时间。”
赵谦放下杯子：“也不能没人来，就一定是价钱错了。”
“不一定。”叶明秋抬眼看向摄像头，“所以现在有两份安排。如果您现在不能接受二十一天后重新讨论，我们就不能把这一份当成限时尝试。”
唐敏的手停在纸上，也在等着赵谦的回答。
他将那页看了很久。
叶明秋也没有切走。她原先以为，只要把期限写得足够明确，三十万的差距就有了谈的切入口，现在她只能看着赵谦一点点往下看她的方案，等待一个可以推进的答复。
“到期可以再谈。”他说，“但不能到期就自动降价。”
“不会。”
“也别光看报价。付款时间、东西留不留，都得看。”
叶明秋将这些放到下面：“这些会放在一起给两位看。答不答应，还是两位决定。”
赵谦点了点头。
唐敏拿起笔，在“二十一天”下面画了一道线。
“那就这二十一天先试试。”她说，“别到时有人要来谈，你又说开低了。”
赵谦抬眼，神色有些不悦：“我已经定了，就按今天写的，不会再变。”
“我是再提醒你一遍。”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了一会儿。
赵谦先移开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写下的价格。
“叶老师，就按这个数记。”
陆涛重新开麦，告诉他们，价格确认后，他会先将资料发给已经接洽过的渠道，先不公开铺开。经纪人会按各自客户的实际需要推荐，有人想看，他再协调时间。
“别对外说我们有多急。”唐敏补充说。
“不说。”叶明秋回答，“你们各自的底线也不发给渠道。”
“就说正常出售。”赵谦接了一句。
唐敏看向屏幕：“嗯。”
家具不能默认全部赠送，改造也不提前承诺。叶明秋将这两项读完，问两人还有没有遗漏。
赵谦想了想：“如果有人想要哪一件，先问一下。不能我还没说，就当我全不要了。”
唐敏原本已经靠回椅背，又坐直了。
“我的也一样。”
“好。”叶明秋将家具那一项改得更明确，“那我把报价和附带条件放在一起，两位共同回复以后，再让陆涛往外答复。”
这场会议比约定时间长了二十分钟。结束前，叶明秋把双方刚确认的版本发出去，请他们再核一次。
赵谦翻到最后，问起这二十一天具体从哪一天开始。
“等两位确认后，渠道正式收到资料的那天开始算。”
“那就写日期，别只写二十一天。”唐敏说。
叶明秋调出日历：“先按明天发资料，把起止日期列上。发出去之前，我会把调整后的日期发给两位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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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份确认都齐了。价格和起止日期都没有再改，资料可以按昨晚约定的时间发出。
叶明秋核对过价格、期限和共同回复的要求，将业主内部的比较方案另存一份，只把能对外使用的资料发给陆涛。随后，她通知自己联系的渠道，说看房统一由陆涛协调，买家提出的问题请各自经纪人先问清楚，再汇到他那里。
陆涛收到后，先打电话核对了一遍交房要求，把房源信息更新好，才发出去。
资料发完，叶明秋把那张全景照片又打开看了一遍，关掉电脑，去厨房热午饭。看到冰箱里有家里包的馄饨，她改了主意，烧水下了十来只，切了点葱花放进碗底。
一位经纪人来问固定家具，她把对应的说明发过去，继续坐下来吃饭。汤还烫，吃到第三只，陆涛来了电话。
“问桌子的那位经纪人回了。客户看完资料，想来看房。”
馄饨还烫，她含在嘴里，含糊地问：“哪天？”
“周六下午。一对夫妻，现在自己的房子已经卖了，不用等他们再卖一套。具体付款和交房要求，我让经纪人问清楚再回我。”
“改动需求问到了吗？”
“他们说，先看完现场再定。深色木头他们可以接受，想先看两间卧室。餐桌也问了，说照片上看着不错。”
叶明秋将看房时间记下来。昨晚只说了家具要一件件问，哪件留、哪件带走，唐敏和赵谦都还没定。
“家具没答应留吧？”
“没有。我说要和业主谈。”
“好。我和业主确认时间，你再回对方。”
她先给唐敏和赵谦发了来访申请和买家需要核实的事项。
赵谦很快回复，说他周六在。
几分钟后，唐敏也回了：“我回上海了，这次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