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的风吹得人头皮发麻。
吴烬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结婚证发呆。
钢印压下去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前世,也是这张纸。
但那时候的他是笑着的。
现在是冷的。
“阿烬,你怎么了?”
柳念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关切的甜腻。
吴烬回过头,看见她正整理着裙摆,乌黑的发丝被风吹散了一缕,贴在白皙的脖颈上。
很美。
像一条安静的花蛇。
“没事。”
他把结婚证揣进兜里,看了眼手机。
那条短信还在。
“你妻子真美。我很嫉妒。”
吴烬面无表情地删掉短信。
他知道,裁缝师就在某个角落看着他。
那个男人的游戏开始了。
“要不我们去吃个饭吧?”柳念薇挽上他的胳膊,笑容温婉,“庆祝一下。”
吴烬没有拒绝。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西餐厅。
灯光昏暗,小提琴手在角落里拉着缠绵的曲子。
柳念薇点了牛排,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阿烬,你真的喜欢我吗?”
她突然问。
吴烬切牛排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柳念薇低下头,手指拨弄着餐巾,“你从今天开始,就没怎么笑过。我担心你后悔了。”
吴烬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装满了楚楚可怜。
可他知道,这双眼睛前世看着他死的时候,一点波澜都没有。
“不后悔。”
他端起红酒,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柳念薇笑了,笑得很甜:“那就好。”
气氛安静下来。
吴烬的余光扫过窗外。
街对面,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路灯下。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修长,安静,像一尊雕塑。
吴烬收回视线,继续切牛排。
但他已经感受不到牛排的味道了。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裁缝师说过,他喜欢给幸福夫妻量身定做“分手礼物”。
那件礼物。
会是什么?
吃完饭后,柳念薇说要回家收拾东西,明天就要搬去吴烬那住。
吴烬没拦她。
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风很冷。
他走到一片旧居民区,在一栋老楼下站定。
这是前世的记忆——裁缝师第一次动手的地方。
那对夫妻住在这里。
丈夫是个中学老师,妻子是护士。
结婚五年,幸福得像童话。
然后裁缝师用三十三天,让他们一个疯了一个死了。
吴烬抬起头,看着二楼亮着灯的那扇窗户。
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在客厅里看电视。
女人的头靠在男人肩膀上。
很温馨。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
“兄弟,借个火?”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吴烬回头。
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骑着电动车停在旁边,满脸疲惫,像是刚下班。
“我是住这栋楼的,打火机没气了。”男人憨厚地笑着,“能借个火不?”
吴烬把打火机递过去。
男人接过,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唉,累死了。”
“楼上那对夫妻你认识吗?”吴烬突然问。
男人愣了一下,看了眼那扇窗:“你说老李啊?他老婆是护士,前几天还跟他说要生孩子呢。怎么?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
吴烬拿回打火机,转身走了。
男人在后面喊了一声:“兄弟,你打火机不要了?”
“送你了。”
吴烬头也不回。
他现在没心思管这些。
因为手机又震了一下。
又是一条短信。
还是那个号码。
打开一看,是一个地址。
“明天晚上七点,来壹号私人会所。我一个人等你。——许文清”
后面还附了一句话:
“带上嫂子。”
吴烬盯着屏幕,嘴角缓缓翘起。
找上门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快步走向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壹号私人会所。”
司机看了他一眼:“兄弟,那个地方可不便宜,一晚上最少万的起步。”
“我知道。”
吴烬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脑子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即将面临关键节点】
【建议使用“裁缝师缝合记忆”进行一次反制模拟】
【消耗代价:24小时内全部触觉消退】
吴烬睁开眼。
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肉里。
疼。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开始模拟。”
瞬间,大脑一片混沌。
无数画面涌进脑海——
手术灯。
缝针的声音。
女人的尖叫。
男人的哭嚎。
裁缝师的脸,在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中,始终挂着那个斯文的笑容。
吴烬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
司机吓了一跳:“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
吴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那47次缝合记忆,已经全部刻在脑子里了。
他现在知道裁缝师是怎么动手的。
第一步,靠近。
第二步,取得信任。
第三步,制造裂痕。
第四步,缝合。
这四步,裁缝师用了47次,成功了47次。
没有一次失手。
吴烬攥紧拳头。
这一次。
他会是那个例外。
晚上九点,吴烬回到租的公寓。
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盒。
没有寄件人。
他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套西装。
黑色的,手工定制。
内衬上绣着一行字:
“穿着它来见我。”
落款是一个血红色的针线图案。
吴烬拿起西装,闻了闻。
是医院那种消毒水的味道。
他冷笑一声。
把西装扔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哥,你终于打电话了。”
“帮我查一个人。”
“谁?”
“许文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人……我们之前查过。”
“结果呢?”
“没有结果。他就像个幽灵,什么都查不到。但有一个疑点——”
“什么?”
“三年前,他曾经在一个精神病院工作过。后来那家精神病院发生了一起大火,死了十二个病人。所有档案都烧光了。从那以后,许文清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吴烬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精神病院。
大火。
十二个病人。
“那家精神病院,叫什么名字?”
“仁和疗养院。”
吴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仁和疗养院。
前世,他曾经接手过一个案子。
一个女人被送进那里。
三个月后,她出来的时候疯了。
嘴里一直念叨着四个字——
“缝合师来了。”
吴烬挂断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电话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他接通。
对面传来许文清那温和的声音:
“吴先生,收到我的礼物了吗?”
吴烬没说话。
“那套西装是手工定制的,我一针一线缝的。”许文清的语气很轻柔,“我很少给人做衣服。你是第三个——前两个,一个死了,一个疯了。”
“你猜,你会是哪一个?”
吴烬笑了一声。
“我猜都不是。”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然后是许文清的笑声——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明天晚上七点,我等你。”
“对了——”
许文清的声音压低了。
“你妻子明天下午会去见一个人。一个老朋友。”
“你猜,那个人是谁?”
电话挂断。
吴烬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他拿起桌上的结婚证,翻开。
那张红底照片上,他和柳念薇坐在一起,笑容僵硬得像两个陌生人。
“前世你让我死了一次。”
“这一世——”
他合上结婚证。
“该轮到你了。”
夜色更深了。
而那个关于“仁和疗养院”的秘密,已经开始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