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温热的血，顺着额头往下淌。
吴烬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红——大红喜字贴在床头，红色床单，红色被褥，空气里还飘着廉价香水混着血腥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修长，干净，没有伤疤。
这是三年前的手。
“我他妈……”吴烬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后脑勺疼得厉害，伸手一摸——一手血。
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
2018年6月15日。
新婚夜。
吴烬死死盯着那行日期，瞳孔骤缩。上一世，就是这个晚上之后，他的人生彻底偏离轨道。那个女人，那个锯子，那个把她做成人偶的地下室……
【警告：检测到前世制裁系统已绑定】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炸响。
【检测到宿主已重生至关键时间节点】
【系统正在加载……加载完成】
【当前可提取物品：结婚证（未完成登记）】
吴烬晃了晃脑袋，血滴落在红色床单上，很快晕成暗色的疤。他环顾四周——这是婚房，他和林柔的婚房。上一世，他在这里喝得烂醉，被那个女人扶着签了结婚证，从此万劫不复。
门开了。
林柔站在门口，穿着白色婚纱，妆容精致，嘴角挂着温婉的笑。
“老公，你怎么坐在地上？摔着了？”她走过来，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伸手就要扶吴烬的胳膊。
吴烬没动。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林柔的裙摆上。
白色婚纱，拖地长裙，裙摆底部沾着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颜料。
那片红从裙摆边缘洇开，像有人用脚踩过血泊，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老公？”林柔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你在看什么？”
吴烬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透亮，眼底是藏不住的关切，像一个刚结婚的新娘对丈夫最自然的心疼。如果不是那片血迹，吴烬差点就信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新婚物品——结婚证】
【是否提取技能？】
吴烬的视线转向梳妆台。那本红色结婚证压在胭脂盒下面，露出一角。上一世，他在上面签了字，盖了章，把自己送进了坟墓。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头上怎么流血了？”林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焦急，她快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摸吴烬的额头。
吴烬侧身躲开。
他的手伸向梳妆台，抓起那本结婚证。
指尖碰触封面的瞬间，一股灼烧感从掌心炸开。
【技能提取中……】
【提取成功：审讯精通（1）】
【技能说明：从任何正式文件中提取审讯技巧，可精准捕捉对话对象的语言漏洞、微表情破绽及身体细节异常】
【代价：每次使用后，随机抽取一至两分钟记忆碎片】
吴烬的手微微颤抖。
审讯精通。
上一世，他就是在审讯室里度过了生命最后三年，从一个受害者变成另一个受害者，被那个锯子一点一点锯掉尊严，锯掉希望，锯掉活下去的念头。
而现在——
他抬头看向林柔。
这个女人，上一世用温柔做刀，一刀一刀割断他和世界的联系。她从不直接伤害他，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推一把，在他信任的时候撒个谎，在他怀疑的时候笑一笑。
“老公，你没事吧？”林柔站在他面前，伸手递过来一张纸巾，“额头流血了，我帮你擦擦。”
吴烬没接纸巾。
他站起来，比林柔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柔。”
“嗯？”
“签字前——”吴烬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先说说你裙摆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空气凝固了。
林柔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那片暗红色在白色布料上格外刺眼。
“这个啊，”她抬起头，笑得自然，“刚才在楼下踩到红酒了，可能洒了点。”
“红酒？”
“嗯，老张那桌洒的，你没看见。”林柔眨眨眼，伸手拉了拉裙摆，“我待会儿换一件，你别担心。”
吴烬盯着她的眼睛。
三秒。
五秒。
十秒。
林柔的眼神没有闪躲，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连呼吸的节奏都稳得像教科书。
正常人被质问裙摆上的血迹，会下意识低头，会慌张解释，会语无伦次。
而她——
她太冷静了。
冷静得像演练过一百遍。
【审讯精通1激活】
【目标：林柔】
【分析中……】
【语言漏洞检测：她自称在楼下踩到红酒，但裙摆血迹呈不均匀块状分布，不符合液体泼溅特征；血迹位置靠近裙摆边缘内侧，更像是沾染而非踩踏】
【微表情检测：眼神交流时间过长（超过正常值2.3倍），属于刻意维持的虚假自然；微笑时眼角未产生皱纹，表明并非真实情绪】
【身体细节检测：右手食指指腹有轻微茧痕，疑似长期握笔或持针；左手手腕内侧有0.5厘米旧疤，形状规则，非意外造成】
吴烬的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
上一世，他从未注意过林柔的手。
“老……”林柔还想说什么。
吴烬打断她：“林柔，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我昨晚喝的那杯酒——”
吴烬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是你倒的吗？”
林柔的笑容终于出现了裂痕。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睛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0.1毫米。
那是恐惧。
【确认：目标对酒精相关问题反应异常】
【风险阈值：高危】
吴烬笑了。
那笑容让林柔退了一步。
“老公，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温柔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是不是酒喝多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要走。
吴烬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别走。”
林柔的身体僵住了。
吴烬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很轻：“你说你在楼下踩到红酒，那我们来打个赌——”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那片血迹。
“红酒泼在布料上，会留下褐色晕染圈，而血——”
他盯着那片暗红色。
“血干涸后，会形成不规则的暗红色颗粒状结晶。”
手电筒的光照下，那片暗红色的痕迹上，细小的颗粒闪烁着微光。
林柔的脸白了。
“所以，”吴烬关掉手电筒，抬头看着她，“你裙摆上的，到底是不是红酒？”
房间里的灯光很亮。
林柔站在光里，脸色白得像那件婚纱。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
吴烬的手机震动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发件人：未知号码。
【新婚快乐。明天的见面，别忘了带上新娘。】
【——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