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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0-02 08:16:34

棍棒落下来的瞬间,代鑫没想太多,身体本能地往墙角一缩。

"砰"的一声闷响,烧火棍砸在他方才靠着的墙根,碎木片崩起来,划过他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没躲第二棍的余地了。

姓周的家仆抡圆了胳膊,面目狰狞:"给我躺好!"

代鑫死死盯着那条砸下来的棍子,心底那团火和丹田内的旋涡,几乎在同一刻剧烈翻涌。

一缕极淡的白光,顺着他的目光、他的呼吸,从那名家仆抬起的手臂上,被生生抽了过来。

细得像一根蛛丝。

可那家仆挥到一半的手臂,毫无征兆地一软。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熬夜三天后被人忽然抽空了力气,他手腕一抖,棍子的落点偏了,斜斜擦着代鑫的肩头砸进稻草里。

"嗯?"家仆自己都愣了,"我这手——"

就这一瞬。

代鑫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一把攥住那只摔碎的药碗,捡起一块最锋利的黑陶碎片,整个人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狼,猛地从地上蹿起,碎片抵上了那家仆的喉咙!

冰凉的陶刃压在皮肤上,割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家仆浑身僵住,扬起的手停在半空,连气都不敢大喘。另一个家仆也吓懵了,扑过来的姿势钉在原地:"你、你敢——"

"我不敢?"代鑫贴着对方的耳朵,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平静,却让两人齐齐打了个寒战,"我昨天就差点死在这儿。一个将死的人,有什么不敢的。"

陶片又往里压了一分。

姓周的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破陶片再进一丝,就能割开他的喉咙。他喉结滚动,色厉内荏地喊:"你动我一下试试!我可是少主的人!杀了我,你有几条命赔!"

"杀你?"代鑫笑了一声,"脏了我的手。"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回去告诉代天翔。淬体散是我这一支的月例,他想要,让他自己来拿。还有——"

他偏头看了眼掉在稻草里的退婚书,伸手捡起来,抖了抖草屑。

"这东西,我不签。三日后苏婉儿不是要上山么。她想退婚,让她自己当着我的面说。这门亲事,要退也是我代鑫退她,轮不到她苏家骑在我头上。"

两个家仆像看疯子一样看他。可抵在喉咙上的陶片是真的,那股不要命的狠劲也是真的。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再动。

"滚。"代鑫收回陶片。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到门口。姓周的捂着流血的手腕,回头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代鑫靠在墙上,冷冷看着他们,"下次来,把你们少主一起带来。"

柴房门"砰"地关上,脚步声仓皇远去。

代鑫这才像被抽走了骨头,顺着墙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冷汗把里衣浸透。

方才那一下看着凶险,他心里清楚——全靠唬。那两人只要再横一点点,他这具连站都站不稳的身子,根本撑不住。

可他赌对了。仗势欺人的狗,往往比谁都怕死。

——

喘了好一会儿,气息稍定,代鑫才沉下神,把注意力放回自己体内。

他闭上眼。

丹田中,那团黑白二气流转的旋涡静静悬着,像一方微缩的、深不见底的深潭。方才从两个家仆身上抽来的几缕白光,已经被旋涡绞碎、化开,变成一丝温润的力量,渗进他干裂的经脉和受损的脏腑里。

胸口的闷痛,又轻了些。

代鑫来了精神。他试着把念头沉进旋涡,想象着去"引"周围的气息。很快他便察觉到,这柴房里并非空无一物——空气里漂浮着点点极其稀薄的清凉微光,比那家仆身上的还要淡上数倍,若有若无。

这应该,就是原身记忆里说的"天地灵气"。

寻常武者要开了灵根、踏入聚灵,才能纳气入体。可他这旋涡,竟像天生就能把这些灵气往里头卷。

只是柴房灵气太稀薄,卷上半天也不过杯水车薪。

"靠这么点灵气,练到猴年马月。"代鑫皱眉。

三日后苏婉儿上山,代天翔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必须在那之前,尽快有自保之力。他需要更多、更浓的灵气。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滩泼洒的黑褐色药汁上。

那是给他灌的"疗伤药",其实是代家最劣等的药渣煎的二回水,药性所剩无几。可此刻在他感知里,那药汁里分明还残着几缕微弱的灵韵。

他心中一动,伸手沾了点药汁,心念引动旋涡——

几缕淡黑色的药气立刻被抽离出来,卷入丹田,化开。

有效!

凡药里有残灵,那灵石、丹药里,岂不更浓?

可他一个被弃在柴房的废物,哪儿来的灵石丹药。

代鑫撑着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脚,披上那件霉味的破袄,推开门,谨慎地朝外张望。

天色将晚,这柴房在代家外院最偏的角落,平时少有人来。顺着原身的记忆,他沿墙根蹑手蹑脚往另一侧摸去。绕过两道矮墙,一股苦涩的药味飘了过来。

眼前是一片小小的药棚,代家煎药、淬材的地方。白日里炉火不断,此刻已熄了火,棚外堆着小山一样的东西——煎过的药渣,熬干的药泥,还有一堆颜色发灰、彻底废掉的下等灵石碎渣。

都是要倒掉的废料。

打杂的杂役早收了工,四下无人。

代鑫几步上前,在废料堆前蹲下,抓起一把废掉的灵石碎渣。

寻常人眼里,这些废渣灵气早尽,跟石头没两样。可在他旋涡的感知中,那"耗尽"的石渣深处,还藏着一丝丝被逼到极致、几乎凝住的残灵——就像拧干的毛巾里,还剩最后几滴水。

别人榨不出来。

他能。

代鑫再不犹豫,把人缩到药棚的阴影里,双手按在废料上,念头沉入丹田。

"给我吞。"

嗡——

丹田内的混沌旋涡骤然加速,像一口沉睡的古井被投进了石子。

下一瞬,一股精纯中带着驳杂的灵气,顺着他的双臂疯了一样涌入身体!那是十份、百份废料里被榨出的最后一点残灵,被他生生抽离、汇聚,化作一道不算细弱的灵流,在经脉里奔涌。

代鑫闷哼一声,只觉浑身又胀又烫。

那些淤塞了十几年、被无数灵药断言"终生难通"的经脉,在这股灵流的反复冲刷下,一道道被冲开、拓宽。堵塞的杂质被震碎、逼出体表,化作一层层黑乎乎的污垢,混着汗水渗出来。

疼。可那疼里,又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具孱弱的、风一吹就倒的身子,正一寸寸变得有力。散乱的气血重新凝聚,像熄灭的炉子被重新添上炭,烧起一簇越来越旺的火。

淬体,炼的就是这一身气血筋骨。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最后一点光沉了下去。

代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夜色里竟隐隐带着白雾。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骨节"咔咔"作响,一股远超白日的力气在掌心沉沉聚着。

和昨天那个被一脚踹断气的废物比,已是天壤之别。

成了。他真的,踏上了淬体境。

代鑫站起身,夜风拂过,他半点不觉得冷,浑身蒸腾着热气,只觉这十八年从未有过的舒坦。

他扒拉回那堆废料,又抓了几把草木灰盖上,看不出被人动过,这才贴着墙根退回柴房。

躺在稻草上,他盯着房梁,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还只是一堆垃圾。代家外院的废料他能吸,那药房里正经的灵药、灵石,他迟早也能吸。

代天翔欠他的,苏婉儿辱他的,他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三日后,苏家送行。

他要让青石城所有人都看看——那个被他们踩进泥里、吐了三年唾沫的废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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