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院不大,一栋三层楼,电子屏幕在循环播放着医保政策的宣传视频。
李求男扛着石自晴进来时,值班台看不到一个人影。
一个人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焦急:“你帮我找辆车,我要带我妈走……”
李求男边大声呼喊医生,边找了一张移动抢救床将石自晴放下,还顺手把她背上的双肩包取下来挂到了自己胸前。
一个医生匆匆赶来,先给石自晴做简单检查,确认暂时没有明显危及生命的内出血或严重颅脑损伤表现。
护士也赶来帮忙,又问病人信息要登记。
李求男打开挂在胸前的背包找身份证明。夹层,侧袋,拉链一格一格拉开,没有任何能证明这个女孩身份的东西。
她不知道是不是遗落在了车祸现场,只能先留下自己的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又扫码垫付了押金。
检查结果暂时没有发现危及生命的异常,医生让石自晴留院观察。
被推入一楼病房时,石自晴短暂醒过一次,脑袋昏沉得厉害,很快又睡了过去。
安顿好石自晴,李求男终于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停下来喘了口气才注意到,自己裤子的膝盖处有两个蹭破的洞。
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这个陌生女孩的手从被子下面拉出来,用手机便签记录着石自晴的体温和脉搏,时不时会打开手机相册看一眼。
她看一会儿照片,哭一会儿,又勉强笑一下,最后攥紧了手腕上的编织手链。
隔壁床的年轻人看得毛骨悚然,输完液后就翻着白眼匆匆离开了病房。
这一夜,卫生院里很安静,能听到护士站的电子钟跳动和走廊里老人在咳嗽,窗外是蝉鸣和夜鸟的叫声。
石自晴在不知名的安静中睁开眼睛,视线慢慢对焦。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围帘,陌生的消毒水味道。
手上有压迫感传来,她往下看,一颗头发稀疏的脑袋靠在她的手旁边,应该是睡着了。
她猛地抽回手坐起身,又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整个世界晃了一下,视野里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点,然后慢慢退潮。
李求男被惊醒,睡眼朦胧地抬头看向石自晴,手下意识擦着嘴角的口水,对上了石自晴的眼睛。
这个女孩瞳孔清澈有光,能聚焦,意识清醒,看起来没有明显颅脑损伤的表现。
李求男做出这些判断只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然后她眼睛突然就红了,伸手想去拉石自晴。
石自晴本能地躲闪,收回手臂侧过身体,脸色冷下来,眼神警惕地问:“你是谁?”
李求男的手停在半空中,随后窘迫地收回,又开始抠手腕上的编织手链:“你……你出车祸时,我正好路过。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石自晴皱着眉,强迫自己挤出一丝笑容,声音依旧冰冷:“我没事。谢谢。”
她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女人。
大概三四十岁,穿着洗旧的短袖。稀疏的头发油乎乎地打着缕,贴在头皮上。脸上又黄又干,眼眶发红。
她看起来很紧张,缩着肩膀,说话会下意识抠手链,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样子,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石自晴别开视线,开始在四周寻找手机:“医药费是你垫付的吧?我马上还你。”
“没……没事。”李求男摆摆手,撑着床站起身,“我去帮你叫医生。”
“我的手机呢?”石自晴抓过放在床头的背包一通翻找。
“不……不知道。我当时只顾着背你了。”李求男像是做错了事,脸涨得通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石自晴着急地掀开搭在自己肚子上的薄被,正好碰亮了李求男放在床边的手机屏幕。
通知栏里有几条新闻推送,最后一条是:“富源镇出现多起不明原因暴力伤人事件,当地警方已介入。请广大市民……”
李求男急忙回身去拦石自晴:“姑娘,你别乱动,你需要卧床休……”
话还没说完,外面走廊传来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妈的,肯定是疯狗病,爬过来就给老子一口……”
石自晴抓着被子的手停住,抬头疑惑地看向门口。
李求男注意到她的眼神,嘴里还在安抚:“姑娘,你不能乱动。”
外面男人的骂声越来越大,还夹杂着护士劝阻的声音。
李求男犹豫几秒,眼睛在石自晴和门口来回了几趟,还是拿起手机揣进随身小包,决定出去查看一下。
卫生院里的灯光很白,匆匆的人群都停下脚步看向发出叫嚷声的犬伤处置室。
壮汉半倚在医生的办公桌上,脸色有些不自然地潮红,大颗大颗的汗珠从脸颊滑落。
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有一圈血肉模糊的咬伤。
护士戴着手套仔细清创,旁边的医生在询问病情。
壮汉情绪激动,眼睛赤红,叫骂声逐渐变成了含糊的嘟囔,仿佛正在丧失意识。
李求男透过人群缝隙观察壮汉的伤口。
那不像是普通的咬伤,伤口边缘溃烂得很快,血的颜色发暗又黏腻,空气中似乎还能闻到隐隐的腐臭味。
这一会儿时间,石自晴已经背着自己的包走出来,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她走到李求男身边,语气礼貌又疏离:“阿……那个……姐,你还能找到我出车祸的地方吗?”
李求男愣了一下:“你现在不能出院,你这个情况至少还要观察……”
石自晴打断她:“我手机丢了,身份证在手机壳里。”
对石自晴来说,身份证不是一般证件,是她刚刚拿到的新人生。
李求男还想劝说几句,处理台那边忽然传来护士一声短促的尖叫。
壮汉的身体开始后仰着剧烈抽搐,左手铁钳般箍着护士的手腕,右手抓着木质办公桌的边,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呼吸,全身的皮肤红得发亮。
李求男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壮汉猛地睁开眼,虹膜和瞳孔都附上了白膜,嘴边流出混着血的涎液。
护士还努力掰着壮汉的左手,并没有注意到这异常的变化。
下一秒,壮汉身体前倾咬住了护士的脖子。
医生连忙扑过去拉人,围观的群众惊呼之后都掏出手机开始拍摄。
壮汉猛地一扯,护士发出短促的惨叫,随即是气管呛水的声音,鲜血瞬间将衣服染红,人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直到这一刻,围观的人才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伤人事件,尖叫着乱作一团。
壮汉咽下那一口肉,张着嘴又扑向了挡在他和护士中间的医生。
被溅了满脸鲜血的医生呆若木鸡地愣在当场,面对逐渐靠近的大嘴没有任何反应。
有几个人冲进了处置室帮忙拉人,护士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但还没等到众人把那壮汉和医生拉开,躺在地上的护士突然间剧烈抽搐了起来。
有人去查看护士的情况,但护士伸手就扣住了来人的手腕,然后顺势一扯,僵硬地抬起头咬在了那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