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尖叫声在卫生院里响起，走廊上乱了起来，大家开始四散奔逃。
李求男吓得倒退两步，下意识伸手护住石自晴：“快走！快走！”
石自晴则推着李求男的后背想往外冲，两人在混乱中撞上了一个被扶着的女人。
女人浑身灼热，情绪异常亢奋，能看见她脸上皮肤在不自觉地抽搐。
处置室里被咬的人已经开始往外扑，其中一个人略过女人直接扑倒了扶着她的男人。
石自晴见前路被挡住，连忙拽着李求男调头退回了病房。
李求男依旧是满脸震惊的样子，嘴里念叨着：“不可能，感染不可能这么快，狂犬病不是这样的，破伤风也不是……”
石自晴关上房门，却发现没法上锁，而外面的人已经扑到了门上，正在猛力撞门。
石自晴边用力支撑着门，边环顾病房。
三张病床，两组输液架，两张陪床椅，三个铁制床头柜。
“快把床推过来！”石自晴朝李求男大喊。
李求男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石自晴忍着虚弱，再次重复：“把床推过来堵门。”
李求男依旧搞不清楚状况，但听话地松开床轮的刹车，把离门最近的病床推到门后。
石自晴让开身位，把病床死死顶在门背后，又指挥李求男把床头柜和椅子都搬过来，抵在床后面增加重量。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求男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依旧手脚麻利地又推了张陪床椅过来。
石自晴感觉眼前有些发黑，她用手扶了下床，很快站稳。
李求男看见，下意识伸手想扶她。
石自晴有些生气，低喝道：“先把门堵住。”
门外撞击的力量越来越大，伴随着粗重的嗬嗬声，门板开始轻微抖动，病床被撞得往里滑了一点，露出一丝缝隙。
李求男再次抵住病床往前推，把门缝复位。
石自晴抓起输液架，试着拧了拧连接的部分，将支撑杆拆成了两根铝管，递了一根给李求男。
李求男手忙脚乱接住，脸色发白：“这是要干什么？”
门再次被推开一条缝，一只被咬断两根手指的血手伸了进来，石自晴赶紧扑过来推着病床。
老旧的门合页嘎吱作响，在两股力量的角力中逐渐松动，最终被生生掰断。
病房大门向内倒下，几个挤在门上的人跟着倒了下来。
最上面是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他脸上有血，眼睛发白，嘴巴张着，舌头像被咬断了一截。
李求男认出他就是昨天给石自晴看诊的医生，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快跑！”石自晴疾步后退，拉开窗户就爬了上去。
外面是卫生院侧面的绿化带，离地不高。
石自晴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落地回头，看见李求男正慌乱地爬上窗框，身后是那个医生挥舞的手爪。
李求男几乎是跌出窗外，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石自晴看着卡在窗前的三个人，眼球都覆上了一层白膜，并不会随着人的动作而移动。
李求男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推着石自晴的后背：“快走！”
两人沿着卫生院侧墙从一道小门逃出来，外面正对着一片农田，嫩绿的秧苗叶片舒展，水田清浅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
石自晴背着包，脸色很差，太阳一照，眼前一阵发白。
她扶住路边一棵树，等那阵眩晕过去。
李求男急得不行：“你不能再跑了，你现在这个状态很危险。”
石自晴深吸一口气，看向李求男：“车祸现场在哪里？”
李求男愣住：“什么？”
“我的身份证。”石自晴说，“身份证在手机壳里。”
李求男柔声劝她：“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证件以后可以补。你现在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
石自晴懒得解释，再次冷冷地问道：“车祸现场在哪里？”
李求男并不理解眼前这个女孩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身份证，但还是妥协道：“车祸离这里不远，我可以带你去，但是你得慢点走。”
石自晴不想晃动脑袋，于是眨了眨眼睛，算是答应。
李求男不放心，还是伸手虚扶在石自晴胳膊旁边，引导着她朝车祸现场走去。
石自晴身上的擦伤一路火辣辣地疼，肩背和腰侧也一阵阵发沉，但还是咬牙尽量把步子放稳。
“那些人……”李求男声音很轻，“到底是怎么了？”
“不知道。”石自晴继续往前，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李求男张了张嘴，几次想用医学常识解释，却发现卫生院里发生的一切都对不上她熟悉的病症，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走在小路上，这里本就不热闹，零散的自建房和空地之间偶尔停着一两辆电动车。
“往哪边？”石自晴停下脚步判断方向。
“右前方，过岔口就到了。”李求男指路。
石自晴点头，没有再浪费力气说话，只控制着步子，尽量不让背包摩擦伤口。
路过一户自建房时，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
“松开！你松开啊！那是儿子！我的儿子啊！”
石自晴和李求男对视了一眼，发现她似乎想停下脚步，连忙拽住她的手腕加速往前走。
刚走出十几米，身后就传来了女人吃痛的惨叫，紧接着是一股巨力撞在铁门上的巨响。
两人顿时默契地小跑了起来。
绕过路口，车祸现场就在前方。
扭曲的金属护栏横在路边，肇事轿车还斜斜卡在护栏上，车头撞得变形。她的摩托车则倒在绿化带旁边，满地干涸的血迹、碎玻璃、塑料片和一地被碾碎的草叶。
石自晴看了眼已经是堆废铁的二手摩托车，心不自觉地抽痛了一下。
李求男在旁边小声说：“我昨天背你走的时候，只拿了你的包。手机可能掉在这附近什么地方了。”
石自晴“嗯”了一声，先从摩托车旁边找起。
李求男想去肇事轿车那边看看，却见驾驶座的车门半开着，安全气囊弹出来，上面沾着干涸的血，座椅上也有一片深色痕迹。
她心口猛地一缩，脑子里又闪现出女儿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在这儿！”石自晴惊喜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求男从思绪中惊醒，赶紧转头。
石自晴半跪在绿化带边，背包放在旁边地上，手伸进被压弯的草丛里，捡出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碎得厉害，机身也磕变了形。她按了几下，屏幕没有任何反应。只得翻过来去抠手机壳上的卡位。
壳子变形了，将身份证紧紧卡在里面。石自晴抠了几次都没能抠出来，干脆从地上捡起一片薄薄的金属碎片，沿着缝隙一点点撬进去。
李求男走过来站在旁边，见她神情专注，想说帮她又怕打扰她。
卡位终于被撬开，一张身份证从里面滑了出来，石自晴伸手接住。
“石自晴”三个字被太阳照得发光，她用拇指擦掉上面的灰，把身份证放进贴身短袖胸前的装饰袋，又把坏掉的手机塞进背包。
李求男莫名有些鼻酸，刚想说点什么，余光忽然看见路边的行道树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人影从树后猛地扑了出来，直奔两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