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派在青牛镇北面八十里的青峰山上。李强跟着风丰一行人走了两天，腿差点走断，全靠"到了就有饭吃"这六个字吊着。嘟囔一路，都不会飞修个什么仙。
山门很气派。两根大石柱，一座牌楼，上面三个大字：华山派。字是龙飞凤舞的，旁边还刻着一行小字：禁止随地吐痰——没有这行字，我编的。牌楼下站着两个守门弟子，腰板挺得笔直，像两根门栓。
报名处挤满了人。凡人、散修，还有几个明显是富家少爷，穿着绫罗绸缎，腰里挂着玉佩，一看就有的是钱。
李强排在队伍末尾。他一身补丁，满脚泥，脖子上挂着一枚脏兮兮的铜铃铛，在一众锦衣玉袍中间，格外显眼。
前头有人回头看他，嗤笑一声："哪来的叫花子？狗铃铛也来修仙？"
周围哄笑一片。
李强面不改色，甚至还礼貌地点了点头："对，狗铃铛，祖传的。你也要修仙？巧了，同道中人。"
那人："……谁跟你同道！"
李强："那你修你的，我修我的，各修各的，又不打架。你要是看我不爽，你就走。当我是一团会走的空气——修道修的就是心，连一团空气都容不下，你这道，怕是走不长咯。"
那人噎住了。周围的笑声顿了顿，有人小声说："这乞丐，嘴还挺利索。"
轮到李强了。登记的执事是个中年人，眼皮都没抬："姓名。"
"李强。"
"出身。"
"乞丐。"
执事手里的笔顿了顿，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祖上可有人修仙？"
"祖上？"李强认真想了想，"祖上应该没有。我脖子上这个铃铛是祖传的，管它叫狗铃铛。"
执事："……"
执事忍了忍，又问："会写字吗？"
"会一点。"
"写个名字。"
李强拿起笔，认认真真写下"李强"两个字。字迹工整，甚至有几分书卷气。执事看了一眼，眼神微动，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让他进去。
李强心想：废话，老子前世写病历写了十年，一手楷书连科室主任都挑不出毛病。你们这个世界的修士，怕不是连处方都不会开。
第一关：验资质。
广场中央立着一块青黑色的石头，有一人多高，叫"问心石"。据说把手放上去，石头会发光，光越亮，资质越好。
李强前面的富家少爷们一个个上前。有人让石头亮起白光，引来大片惊呼；有人只亮了一点点，被记了个"乙等"，垂头丧气地下去了。
轮到李强。
他搓了搓手，把手按在问心石上。石头纹丝不动。等了三秒，没反应；又等了五秒，还是没反应。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哈哈哈，狗铃铛就是狗铃铛，连问心石都嫌弃他！"
李强面不改色，心里已经开始骂街：完了，我一个穿越者，居然没有灵根。这剧本不对啊。说好的废柴逆袭呢？还有金手指呢？我连废柴都算不上，手指都营养不良，我是纯废指啊。
他又按了按，敲了敲，石头还是没反应。
李强盯着石头，忽然眯起了眼睛。
不对。他看到的不对。
在他的视野里，这块问心石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灰气——这灰气他见过。前世看病人，久病不愈的那种人，脸色也是这种灰败的颜色。
这石头……病了。
李强凑近石头，像把脉一样，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人群哗然："他干什么？给石头听诊？"
执事皱眉："李强，你在做什么？"
李强抬起头，一脸认真："大人，这块石头有问题。它里面有一道裂，从底座一直窜到顶部，把气都漏光了。所以谁按它都不亮——不是我的资质不行，是它坏了。"
执事脸色一变。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哈哈哈哈哈，他说问心石坏了！""问心石用了三百年，你说坏就坏？""这乞丐疯了吧！"
李强不理会，蹲下来，伸出手指，沿着石头底座一寸一寸地摸。摸到背面第三寸的位置，他停住了，轻轻叩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空心的。
"这里。"李强说，"裂在里头，外面看不出来。"
执事走上前，绕着石头看了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叫来两个弟子，把石头翻过来。
翻过来的瞬间，全场都看见了——问心石背面，一道细长的裂纹，从底座一路爬到顶端，像一道丑陋的疤痕。裂缝里，空空荡荡。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执事再看向李强的眼神，已经变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强挠了挠头："听出来的。石头的气不顺，像人岔了气一样。我这个人吧，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耳朵灵，手灵，脑子灵，专治各种不痛快。"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其实在冒冷汗：卧槽，我这个望气，在雪地里看的是空气，在药铺看的是药性，现在连石头都能看出来了？我这到底是中医，还是X光机？
问心石的事传得飞快。当天下午，李强"听诊问心石"的事就传遍了外门。有人不信，有人觉得邪门，有人已经开始管他叫"那个怪乞丐"。
风丰跑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大哥！我就知道你能行！"
李强："那石头真不是我弄坏的。它本来就裂了。"
风丰："我知道！但你没看到执事那个脸色！他看你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李强叹气："我哪是什么神仙。我就是个饿肚子的。对了，晚上吃什么？"
第二关在三天后：迷踪阵。
迷踪阵设在外门后山的一片石林里。据说这阵法是老祖宗留下的，能让人进去就转晕，用来磨炼弟子的方向感和意志。十个进去，九个出不来，最后是被抬出来的。
风丰一脸紧张："大哥，这阵邪门得很，进去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你可得小心。"
李强："嗯。阵法会生病吗？"
风丰："……你又来了。"
考核开始。李强走进石林，眼前一花，四周的石头像活了一样，开始旋转、移位。他走了一炷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要是别人，这时候早慌了。但李强没有。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闭上眼睛。
他在"把脉"。
切脉，切的是天地之脉。这是《黄帝内经》里的话。李强前世觉得这话玄乎，现在他信了——因为他真的摸到了。
脚下的地面，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脉动"，像心跳一样，一鼓一鼓的。但脉动有杂音，不是那么顺。顺着脉动摸过去，在西北角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底下，脉象最乱——那里，是阵法的"病根"。
李强睁开眼，咧嘴一笑："找到了。你长了个瘤子，我给你切了。"
他走过去，搬开那块石头。石头底下，埋着一枚巴掌大的铜印，印上的纹路缺了一角，灵气像漏气的气球一样，从缺口处滋滋往外冒。
就在李强伸手碰到铜印的瞬间——
"叮。"
他脖子上那枚铜铃铛，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极轻，极短。像一只猫踩到了琴弦。
李强愣住了。他低头看着那枚铃铛。铃铛安安静静地挂着，像一个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哑巴。
幻觉？饿出幻觉了？
李强摇摇头，把那枚铜印捡起来，翻了个面，缺口朝下，重新按回土里。灵气重新流转，石林里的雾气散开，前方出现一条笔直的路。
李强顺着路走出去。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看见他出来，执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你破了迷踪阵？不到半个时辰？"
李强一脸无辜："啊？很难吗？"
"三百年来，最快的记录是两个时辰！"
李强："那你们这阵，确实该修了。"
当晚，李强躺在外门的大通铺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一声"叮"。
他把铃铛摘下来，翻来覆去地看。铜铃铛，锈迹斑斑，里面有个小小的铜丸，摇一摇，能听见轻微的撞击声。可白天它响那一声的时候，李强根本没碰它。
李强："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铃铛不说话。
李强："你要是个法宝，你就响一声。你要不是，你就继续装死。"
铃铛装死。
李强把铃铛重新挂回脖子上，自嘲地笑了笑："行，你继续装。等我哪天饿死了，你再响个够，算给我送终。"
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外门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扯着嗓子喊：
"魔农门余孽！往北跑了！都起来，抓活的！"
李强睁开眼，翻身坐起来，推开窗户——月光下，一道纤细的黑影正从对面的屋顶掠过，快得像一片被风卷走的树叶。
那黑影身手极好，脚不沾尘，眼看就要消失在夜色里。
就在她掠过的瞬间，月光在她颈间一晃——李强看见，她脖子上似乎也挂着什么东西，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了一下。
那晃动的弧度，像极了一枚铃铛。
李强猛地坐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