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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10-02 19:52:18

她们比谁都明白:没了这位天子,田家、袁家不过寻常勋旧,顷刻失势;莫说富贵,连性命安危都难保全。

别说要钱,若皇上开口索命,两家也断不敢违逆半分。

在她们看来,掏银子,不是委屈,而是本分;不是施舍,而是自救。

大明若崩,贵妃变罪眷,田袁二族,顷刻化为齑粉。

“有你们这份心意,实乃朕之幸事。”

朱由检颔首含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既如此,朕静候佳音。”

“再叮嘱一句,银子,多多益善。”

他心中自有盘算:

只要二人真心向着自己,而非偏袒娘家,便足矣。

倘若此刻她们稍露犹疑、替父推诿,那便是立场动摇,绝不轻饶。

如今国势如悬一线,若还学前身那般优柔寡断、宽纵姑息,大明终将难逃覆辙。

乱世须用重典,危局当行铁腕。

身为天子,缺钱就去筹钱,头一个,先从三位国丈身上着手。

周奎、田弘遇、袁祐,个个身家百万,富甲京师。

若三人识得进退,肯主动输捐,少说也能凑出百万两白银。

这笔银子注入系统,换精兵、购良将、延贤才,大明中兴,未必无望。

“臣妾领命!”

“这就回去传话!”

话音落地,二人匆匆辞出,步履迅疾,毫不拖沓。

三位妃子,三位国丈,朱由检已亮明态度,只待回音。

……

宫墙之外,周奎府邸内,丝竹盈耳,酒香扑鼻。

身为周皇后之父、当今天子岳丈,周家日子过得极尽奢靡:山珍海味日日不断,锦缎绫罗随手堆叠,奴仆成群,听候驱使。

而宫中的朱由检,正为节省开支减膳撤乐;

周府上下,却比皇帝吃得更饱、穿得更华、活得更肆意。

肥猪般的宴席刚散,新一波掠夺又已启程,强占民田、私放高利、逼债催租……凡能生财之道,周奎无不穷尽手段,毫无顾忌。

只要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周奎只需趾高气扬地吼上一句:“本官乃当今天子岳父!”

“皇后亲爹,谁敢造次?!”

便能立刻横着走,毫无顾忌地继续搜刮民脂民膏。

都城上下,

百姓叫苦不迭。

大小官吏个个伸手,轮番在老百姓身上刮油水。

日子越过越紧巴,

权贵却愈发肥得流油。

阶层撕裂日益加剧,贫富悬殊触目惊心。

街头巷尾,怨气冲天。

而前一任的崇祯皇帝,对此竟浑然不觉。

被层层蒙蔽,耳不聪、目不明。

更别说锦衣卫和东厂、西厂,早已烂到根子里。

崇祯皇帝就像被蒙住双眼的人,

听见的、看见的,全是官员们精心编排的假象。

骗住皇帝之后,

皇亲国戚与朝中大员越发肆无忌惮。

一个比一个嚣张,一个比一个贪得无厌,一个比一个下手更狠。

“爹!”

“您快别歇着了!”

“姐姐派人传话,让您立马进宫,有急事商议!”

周皇后派来的内监刚踏进州府大门,

周奎的儿子周鉴就火速赶来禀报。

瞧着父亲身边一圈奴仆前呼后拥、端茶递水,

周鉴眼里分明闪过一丝艳羡。

一听这话,

周奎才慢悠悠挥退左右。

“嗯?”

“你姐姐当了皇后这些年,鲜少主动召我们入宫。”

“这回特地派人来,可说了到底什么事?”

他皱着眉问,语气里透着几分好奇。

在他心里,

正是靠女儿坐上皇后之位,

周家才一跃成了顶流外戚。

每次提起闺女,他总忍不住得意几句。

当然,嘴上夸得响亮,

真轮到给皇后面子、出钱出力,他却抠门得紧。

见父亲发问,

周鉴摇摇头:“爹,

来的是个老太监,只说姐姐有要事相商,

别的半个字也没透。”

问不出所以然,

周奎略一沉吟,理了理衣襟,点头道:

“行吧。”

“那你跟我一道进宫。”

“也该见见你姐姐了。”

话音未落,他已抬脚登轿。

周鉴连忙跟上。

与此同时,

袁家、田家也接到消息,

田弘遇、袁祐分别收到田贵妃、袁贵妃密令,

两家火速动身,直奔皇宫而去。

宫门外,

周奎一眼瞥见田弘遇和袁祐,眉头顿时一拧:

“田大人、袁大人,怎么连二位也来了?

莫非贵妃娘娘也召见你们?”

田弘遇与袁祐相视一眼,轻轻颔首:

“不错,周大人。”

“皇后娘娘也请您入宫?”

“莫非后宫出了什么变故?”

“走吧,”

“咱们一道进去,看看究竟何事。”

几人汇作一处,心头都泛起一丝不安,

脚步匆匆,径直穿过宫门,直奔后宫。

……

周皇后寝殿内,

她早候多时。

门外小太监一声通禀:

“启禀皇后娘娘,国丈爷、国舅爷到了!”

周皇后闻声即起,忙道:

“快请进来!”

“是!”

“国丈爷、国舅爷,请!”

小太监引着周奎父子疾步而入。

见皇后安然端坐,神色如常,

父子俩反倒更摸不着头脑了。

“姐姐!”

周鉴性子直,开口就问:

“到底啥要紧事,非得把我和爹火急火燎地叫来?”

周奎也赶紧接话:

“可不是嘛,

好端端的,咋突然这么着急?

路上我和你大哥一路提心吊胆,生怕出了岔子。”

说完,两人齐齐望向皇后,静等答复。

周皇后望着他们,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

“父亲,大哥,

让你们担心了。”

“今日召你们来,并非私事,而是国事。”

“眼下朝局艰难,国库早已见底,

皇上手头没银子,

既镇不住反贼,也挡不住后金铁骑。”

“大明江山,正摇摇欲坠。”

“小妹恳请父亲与大哥带头表率,

身为至亲国戚,愿否捐些银两,

充作军饷,解朝廷燃眉之急?”

她言辞坦荡,毫不绕弯,

脸上不见半分居高临下的威仪,

连称呼都透着家常亲近。

可话音刚落,

周奎和周鉴脸上的疑惑,瞬间变成了错愕,

继而转为焦灼。

“什么?!”

周鉴脱口而出,“让我们掏钱?!”

“这可万万使不得!”

“姐姐,咱周家真没余粮啊!”

周奎也立马接腔,声音都急得变了调:

“对啊,闺女!

咱家穷得叮当响!”

“你爹你哥,天天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还跟着皇上节俭呢!”

“现在倒好,要我们拿钱,

这不是逼我们喝西北风去吗?”

哭穷的话一套接一套,

周奎心里门儿清:

钱是攒着享福用的,哪肯往外掏?

他打定主意,一文不拔。

周鉴看着父亲和大哥那副模样,

喉头一动,欲言又止。

周皇后怔了怔,随即沉下脸,语气里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父亲,大哥。”

“你们竟在我面前装穷?”

“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平日里那些勾当,桩桩件件,我心里都有数。”

“横征暴敛,盘剥百姓,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可你们自己呢?日子过得油光水滑,酒肉不断。”

“真以为这些事能捂得严严实实,半点风声不漏?”

“不光我知道,皇上更清楚。”

“实话告诉你们,叫你们进宫,就是皇上的意思。”

“只要眼下这关过了,朝廷绝不会亏待周家。”

“可要是还缩手缩脚、捂着钱袋子不肯松口……”

“皇上一旦动怒,后果就不是罚俸那么简单了。”

“这事,牵扯的是整个周家的生死存亡。”

“父亲,大哥,这是皇上给的机会。”

“抓不抓得住,全在你们自己。”

“都火烧眉毛了,还舍不得掏钱?”

周奎和周鉴一个劲儿喊难处,哭穷的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周皇后早知底细,脸色愈发冷峻,眼神也沉了下来。

她万没料到,自己贵为皇后,亲生父亲和长兄,竟还在她眼皮底下耍花招、打埋伏。

心头火起,她再不客气,声音陡然一厉:

“听清楚了!”

“这是圣意!”

“……”

听完这番掷地有声的警告,周奎和周鉴飞快对视一眼。

见哭穷这条路彻底堵死,周奎咬着牙,极不情愿地开口:

“既然是皇上开了口……”

“咱们周家身为外戚,理当带头表率。”

“这样吧,捐银一万两,总够分量了吧?”

话音未落,两人脸色已是一白,眉头紧锁,仿佛割肉放血一般。

若非逼到绝路,他们连一文钱都不想往外拿。

“父亲!”

“周家这份家业,哪一砖一瓦不是皇上恩赐来的?”

“如今皇上急用,您还这般小气吝啬?”

“您太贪了!”

“不行,至少十万两!”

周奎只肯出一万两,还满脸肉疼、满口推脱。

周皇后怒不可遏,当场拍案,斩钉截铁下令:

“必须凑足十万两!”

她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先是大明皇后,再是周家人。

“什么?!”

“十万两?!”

“你当爹是开银号的?!”

“没有,真没有!”

“咱家这点家底,撑死也就一万两!”

“还是全家勒紧裤腰带省下来的!”

“捐出去,往后就得喝西北风、啃树皮了!”

一听要掏十万两,周奎腾地站起,周鉴也坐不住了,两人脸上写满惊惶。

“姐姐啊……”

“咱们虽是皇亲国戚,可日子真不好过!”

“爹、我,还有满屋子老小,张嘴吃饭的嘴一大把,哪来的十万两?”

“姐姐,您总不想看着一家人饿肚子吧?”

周鉴嘴上说着苦,心里算得门儿清,十万两,比要他们的命还难受。

这不是募捐,简直是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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