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陈水生。”
水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伯在身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二娘抱着小宝，用力朝他挥了挥手，嘴唇张合着，似乎在说“快去”。
他迈步走上石台。
脚下的石台被日头晒得发烫，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在测灵珠前站定，赵远山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没什么波动。
“把手放上去，静心凝神。”
水生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了水晶球上。
球面冰凉，触感光滑。
他闭上眼，努力让心跳平缓。
接着，掌心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悸动。
像一滴水滴入平静的湖面。
测灵珠亮了。
先是柔和的蓝色，从珠子深处泛起，如清泉流淌，莹润透彻。
接着是绿色，从蓝色中生长出来，嫩芽初绽，带着蓬勃的生机。
最后是金色，薄薄一层，像晨曦洒在水面上，泛起细碎的金光。
三色光芒在水晶球内交织盘旋，比之前所有孩子的都更亮、更纯、更持久。
台下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柔和的光华。
赵远山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用正眼打量眼前这个穿着半新布衣的少年，目光中闪过一丝满意。
“水、木、金，三灵根。水为主，木金为辅。”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没了之前面对杂灵根时的敷衍。
“品质不错，可入外门。”
云师姐却已经露出了笑容，圆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上前两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高兴。
“水木相生，这资质在三灵根里也算上等的了！陈师弟，你可愿入我……”
话说到一半，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瞄了一眼身旁的赵远山，轻咳一声，改口道。
“此事待回宗后再定。陈师弟，你的资质不差，务必用心修行，将来说不定有晋升内门的机会。”
赵远山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低头在竹简上写了一行字。
陈水生，十二岁，水木金三灵根。
水生收回手，指尖还有些发麻。
“多谢仙师指点。”
说完，他转身走下石台。
台下，大伯的嘴咧到了耳根，眼眶却有些红。
二娘怔怔地看着他，怀里的小宝也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哥哥似乎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三灵根！老陈家出仙人了！”
有邻居大声喊着。
水生路过张琦身边时，清楚地看到，这个方才还得意洋洋的四灵根少年，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嫉恨。
他的目光像针一样钉在水生身上，嘴角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水生与他擦肩而过，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下一个。”
一个穿着杏黄色衣裙的小姑娘被推上了台。
那姑娘看着十一二岁，脸蛋圆圆，眼睛又黑又亮，像个瓷娃娃。
她怯生生地将手放上测灵珠。
珠子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红一蓝，两道颜色如同火焰与海浪在珠内激烈碰撞，明亮得刺目。
那光芒比之前所有人的都强出不知多少倍，连赵远山都“噌”地站了起来。
“火水双灵根！火水相冲……不，这是水火既济之相！上等品质！”
赵远山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激动。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被吓了一跳，怯怯答道：“我、我叫苏灵儿，十一岁。”
云师姐已经快步上前，拉着苏灵儿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好俊的丫头！火水双灵根，这可是万中无一的好资质！灵儿妹妹，你愿不愿意跟姐姐回青云宗？姐姐一定给你找个最好的师傅！”
赵远山也上前，难得地挤出一个称得上温和的笑容。
“苏师妹，我剑霄峰大长老正缺一位亲传弟子，你可愿意随我引荐？”
前来测灵的两人，本来就已经受到各自山峰的长老嘱咐，如果发现好的修仙苗子，优先推荐自己的山峰。
台下瞬间炸了锅。
双灵根是什么概念？之前三灵根就已经让人羡慕不已了，双灵根那简直是传说中的人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身上，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好奇的。
张琦站在原地，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快步朝苏灵儿走去。
“苏姑娘！”他堆起满脸笑容，声音大得恨不得整个校场都听见。
“恭喜恭喜！双灵根，真乃我青石城数十年不遇的奇才！在下张琦，家父是青石城米行掌柜，日后咱们就是同门了，还望多多照应。”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用眼角瞟向不远处的陈水生，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苏姑娘双灵根才是真正的天骄，不像有些人，测了个三灵根就得意忘形，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神气的。”
水生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的笑一副懒散样儿。
“张公子说的是。我这才测了个三灵根，确实没什么好得意的。不过张公子方才测出四灵根的时候，我看你那下巴都快把天戳破了，还以为你是万年不遇的单灵根天骄呢。”
此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压不住的低低笑声。
张琦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你。。。。。。”
“我什么我？”水生懒洋洋地打断他，目光澄澈，语气诚恳得几乎要让人信服。
“张公子，我这是在夸你，四灵根都这么有自信，以后修行路上肯定没坎儿。好心态，比好灵根难得。”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连几个维持秩序的兵丁都肩膀耸动，拼命憋着。
苏灵儿也听见了这番话，一副长见识的样子。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少年，一双乌黑的眼睛里浮现出几分好奇。那人说话慢悠悠的，却像有根钉子裹在棉花里，不声不响就扎了出去。
她抿了抿嘴，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张琦还要发作，刘县尉已经沉着脸走了过来。
“仙师在此，不得喧哗！”
张琦脸色数变，狠狠地瞪了水生一眼，甩袖而去。
水生没再看他，转身回了大伯身边。
大伯用力抓着他的肩膀，喉咙里滚了好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
“好小子！”
水生笑了笑，没说话。
二娘把怀里的小宝往上颠了颠，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
“回家二娘给你炖肉吃。”
水生随即笑得比方才更开心了些，点了点头：“好。”
他重新看向台上。苏灵儿正被云师姐拉着手，一笔一笔地登记信息。
赵远山站在旁边，表情难得地舒缓。
刘县尉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似乎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向上面报喜。
双灵根、三灵根接连出现，青石城这五年的测灵，算是风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