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金光流转不息。
那四个如刀刻斧凿般的大字并未隐去,反而在光幕中央缓缓旋转,仿佛一扇即将被推开的巨门。
紧接着,冰冷的机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语速更慢,每一个字都像石磨碾过诸天万界。
【第十名,大汉帝国。】
【巅峰时期:汉武帝刘彻在位期间(公元前141年—公元前87年)。】
【评定关键词:北逐匈奴、凿空西域,独尊儒术,盐铁官营,太初历法 史记千秋。】
【现在,为诸天万界展示——大汉帝国的入选依据。】
未央宫,宣室殿。
刘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光幕上缓缓浮现出一张脸。
那是年轻时的自己。
【建元元年,长安。】
【十六岁的少年天子,第一次坐上了未央宫最高的位置。】
画面中,一个身着玄色深衣的少年跪坐于御案之后,面前的竹简堆得比他肩头还高。
他的手指划过一幅摊开的舆图,指尖停在帝国北方那一片标注着“匈奴”的广袤区域上,久久不曾移开。
少年抬起头,烛火映在他尚未褪尽稚气的眉宇间,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轻声开口,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整个帝国说:
“自高皇帝白登被围,至今六十余年。我大汉对匈奴,只有送女和亲,纳贡称弟的份。”
“这样的屈辱,该到结束的时候了。”
画面定格在少年那双灼灼的眸子上。
宣室殿内,已过不惑之年的刘彻怔怔地望着那年轻时的自己,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原来……朕已经走了这么远。”
他低声道。
长乐宫中,刘邦嘴里的枣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那少年,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不愧是我刘家的后世儿郎!白登之围……白登之围!”
他说到这三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大雪漫天的冬夜,被冒顿的四十万铁骑围困在白登山上的七天七夜。
吕后难得没有出言讽刺,只是静静地看着天幕。
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白登之围那年,她也在担惊受怕中度过。
如今想来,仍觉寒意刺骨。
太极宫外,李世民轻轻“哦”了一声,眼中浮现出几分兴趣:
“少年时便立志雪耻,倒是与朕当年在雁门关外见识突厥兵锋时的心境,有几分相似。”
长孙无忌适时上前,低声道:
“陛下十六岁时,已随先帝于晋阳起兵了。”
李世民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少年天子身上,心底却在飞快地比对:
若自己与刘彻易地而处,能否做得比他更好?
【元光二年,马邑。】
【三十万汉军,埋伏于山谷之间。这是大汉第一次主动对匈奴亮剑。】
画面陡然拉高。
莽莽群山之中,三十万汉军如同蚁群般藏匿于沟壑峡谷之间,刀枪在日光下泛着冷芒。
山风掠过,卷起旗帜的一角。
一名中年将领纵马立在山坡上,紧握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他是王恢。
三十万人屏息凝神,只等单于踏入伏击圈。
然而,就在匈奴前锋已进入视线时,变故陡生——
边境上的羊群无人看管,城墙上的烽燧无人点燃。
匈奴单于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勒住了马头。
片刻之后,匈奴大军如退潮般撤去。
马邑之围,功亏一篑。
“唉!”
尉迟恭狠狠一拍大腿,满脸懊恼,“差一点!就差一点!”
程咬金也在一旁直跺脚:
“这单于也太精了,属兔子的吗?”
文官群体中,房玄龄却缓缓摇头:
“可惜了。但此战之后,汉匈之间的和亲之策,便算是彻底破裂了。从防守到进攻,这一步,总归要迈出去。”
刘彻望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当然记得马邑之围的失败,以及事后王恢的自尽。
那时的他,刚刚亲政不久,雄心勃勃,却在这第一战中就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但朕没有退。”
他喃喃道,像是在说服天幕,又像是在说服那个十六岁的自己。
大元,大都。
忽必烈看着画面中匈奴单于识破埋伏的场景,端着银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忽然用蒙古语低声骂了一句,转头对八思巴道:
“国师,这单于倒像个真正的草原人。
汉人在地上挖好了坑,可他们忘了,狼闻得出血腥味里的刀铁气。”
八思巴垂眸道:
“可狼最终还是被鹰抓住了。”
忽必烈“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可握着银碗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想起祖父铁木真,也想起如今被大蒙古国踏在脚下的中原。
汉人的反击,从这一刻就开始了。
而几百年后,自己的子孙,会不会也面对这样的一幕?
【元朔二年,河南之战。】
【一个马奴出身的年轻人,率军夺回了河套平原。】
画面再转。
苍茫的黄河“几”字弯处,一支汉军骑兵正在冲锋。
为首者身披玄甲,面容沉毅,正是卫青。
他出身边塞,母亲是平阳侯府的女奴,他做过骑奴,替人牵马执鞭。
可此刻,他率领的数万铁骑如利剑般劈入匈奴腹地,楼烦王与白羊王望风而逃。
当汉军旗帜插上河套的土地时,无数士卒跪地高呼。
“河套回来了!朔方!朔方!”
长乐宫中,刘邦猛地坐直了身子:
“马奴出身?朕的萧何不过县吏,韩信不过布衣,樊哙不过屠狗。这卫青,有几分当年我们那帮人的意思!”
萧何在一旁含笑不语,心中却暗暗惊叹。
他听得出天幕话中的深意:大汉的用人,不以门第论英雄。这便是刘邦留下的根基。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听到“马奴出身”四个字时,浑浊的龙目猛地亮了起来。
“好!马奴出身又如何?咱还是叫花子出身呢!只要有本事,管他什么出身,都能给咱往上顶!”
他越说越激动,拍着大腿道:
“这卫青,对咱胃口!比朝里那些个酸腐书生强多了!”
刘伯温在一旁默默腹诽:陛下,您嘴上骂着书生,可这大明的江山,光靠武将也坐不稳啊。
【元狩二年,河西。】
【一位年仅十九岁的少年将军,用骑兵打出了汉军最锋利的一击。】
画面中,黄沙漫天。
一支万人骑兵正穿越焉支山,马蹄踏碎了戈壁的寂静。
为首的少年面如冠玉,甲胄之外只披一件轻便的皮裘,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
可他的目光比刀锋更冷。
霍去病。
这位从舅舅卫青军中走出的少年,第一次独立领兵,便率一万骑兵转战河西五国,六天奔袭千余里。
斩杀折兰王、卢胡王,俘虏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缴获匈奴祭天金人。
画面中,少年将军勒马回望,身后是望不到头的俘虏队伍。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他这句话,是从马背上吼出来的,随着漠北的风沙传遍了整个帝国。
太极宫外,一片死寂。
就连一向聒噪的尉迟恭都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许久,李世民才轻轻吐出一口长气,声音中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感慨:
“十九岁……朕十九岁时,尚在晋阳城中练兵。这霍去病,当真少年英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身后那些武将。
“我大唐的将军们,比之如何?”
程咬金缩了缩脖子,低声对尉迟恭道:
“敬德兄,十九岁时你在干啥?”
尉迟恭憨憨一笑:“在打铁。”
程咬金:“俺在卖耙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这他娘的还比个屁啊。
【元狩四年,漠北。】
【卫青、霍去病各率五万精骑,深入大漠,与匈奴主力展开决战。这是中国历史上最壮阔的骑兵远征之一。】
画面骤然变得辽阔而悲壮。
无数骑兵在草原与戈壁上疾驰,马蹄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卫青一路北进千余里,与匈奴单于主力相遇。
风沙之中,他命武刚车结阵自固,以五千骑正面迎击单于数万骑。
那一战,从日出杀到日落,大风骤起,沙砾击面,两军不得相见。
卫青当机立断,派出两队精骑从两翼包抄。
单于大败,仅率数百亲卫突围而逃。
另一边,霍去病率军深入两千余里,越过大漠,直抵狼居胥山。
少年将军翻身下马,在这座匈奴人的圣山上,举行了祭天封礼。
汉军的旗帜插上了狼居胥山的山顶。
那一刻,整个草原都在汉军的马蹄下颤抖。
霍去病又乘胜追击至姑衍山,临瀚海而还。
自此……漠南,再无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