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定格在狼居胥山上,霍去病立于猎猎风中,年轻的面庞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
未央宫,宣室殿。
刘彻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殿门口。
他仰着头,望着那狼居胥山上的少年身影,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去病……”
他极轻地唤了一声。
殿中近侍无人敢应。
他们都知道,就在不久前,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刚刚病逝,年不过二十四岁。
刘彻本以为时间已冲淡了悲伤,可此刻看着天幕上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他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朕的大汉,能走到今天,靠的正是这样的少年。”
他低声道。
“天幕啊,你放这些给朕看,究竟是想让朕骄傲,还是想叫朕心痛?”
长乐宫中,刘邦早已收起了嬉笑之色。
他盘腿坐在榻上,双手搭在膝头,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这霍去病,才二十四岁?”
他喃喃道,
“可惜了,太可惜了。”
吕后在一旁淡淡开口:
“所以,一个王朝要强盛,光靠一两个天纵之才是不够的。得有一套能不断生出卫青、霍去病的制度。”
刘邦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娥姁,你这话,说得比朝里那些大臣还明白。”
吕后不置可否地抬了抬下巴。
大秦,咸阳。
嬴政站在章台宫的高阶上,目光阴晴不定。
霍去病封狼居胥的画面,让他想起了自己的蒙恬。
“蒙恬北逐匈奴七百里,使胡人不敢南下牧马。”
他缓缓开口,
“朕之大秦,亦有此功。”
罗马,罗马城。
奥古斯都的眼睛微微眯起。
画面中那支奔袭千里的汉军骑兵,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军团,也想起了帕提亚人。
“阿格里帕,”
他低声说,
“你觉得,这样的骑兵,能打到大夏吗?”
阿格里帕沉思片刻,摇头道:
“大夏已远在帝国东境之外。可如果他们能打到那里,那说明东方有一个帝国,其军力之强,不亚于罗马。”
奥古斯都沉默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建元二年出发,元朔三年归来。】
【一个使节,用十三年时间,走出了一条千年不绝的路。】
画面一暗。
再亮起时,是漫长的沙漠。
一支百人使团正在风沙中艰难前行。
为首者手持汉节,节杖上的旄牛尾已被风沙磨得稀烂,却依然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张骞。
他奉刘彻之命出使西域,欲联络大月氏共击匈奴。
可刚出陇西,他便被匈奴骑兵俘获。
画面流转,张骞在匈奴营地中牧马、放羊,被扣留了整整十年。
十年间,他始终没有丢弃那根汉节。
十年后,他终于找到机会逃脱。
他没有折返长安,而是继续向西,穿越荒漠,翻越葱岭,抵达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
当他终于回到长安时,出发时的一百余人,只剩下他和堂邑父两人。
十三年过去了。
刘彻在未央宫接见了他。
画面中,张骞将十三年来记录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各国兵力一一呈上。
刘彻听完他的奏报,良久不语。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子文,你替朕推开了一扇门。”
那扇门,叫西域。
那条路,叫丝绸之路!
当画面中第一次出现西域各国的城池、葡萄、苜蓿、汗血宝马时,诸天万界的帝王们都露出了不同的神色。
李世民目光一亮:
“原来丝路,始于此时。”
他转身对房玄龄道:
“朕经营西域,设安西四镇,说起来,也是在走前人的路。”
房玄龄拱手道:
“陛下说得是。张骞凿空西域,功在千秋。”
他话锋一转:
“不过嘛,我大唐在汉家的基业上,又更进了一步。”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喜欢“更进一步”这四个字。
大宋,汴京。
赵匡胤望着那延绵万里的丝路,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向往。
“好一条丝绸之路。”
他喃喃道,
“若我大宋能握有河西、西域,何愁马政不兴,何愁燕云不复!”
赵普听出了官家语气中的遗憾。
大宋没有河西,没有西域,连燕云十六州都在契丹人手里。
丝绸之路的黄金时代,对宋朝来说,只能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赵匡胤忽然转头看向赵普,目光如炬:
“则平,你说,如果朕也派一个张骞出使西域,联络诸国夹击契丹,如何?”
赵普沉吟片刻,苦笑道:“官家,张骞身后,是卫青与霍去病的铁骑。”
赵匡胤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丝路不是用使节走出来的,是用军队打出来的。
【推恩令下,诸侯势弱。】
【盐铁官营,国库充盈。】
【均输平准,物价稳定。】
【算缗告缗,商贾纳税。】
画面不再局限于战场,而是转向了帝国的内部。
未央宫的御案上,一份份奏疏如雪片般堆积。
主父偃伏案疾书,字字如刀。
他提出“推恩令”:
诸侯王的封地不再仅由嫡长子继承,而是分给所有子弟。
表面上是皇恩浩荡,实际上是釜底抽薪。
不出三代,那些曾让汉景帝头疼不已的诸侯大国,都将化整为零,再无与中央抗衡之力。
桑弘羊执掌财政,推行盐铁官营,将盐铁之利收归国有;
又设均输、平准之法,平抑物价,充盈国库。
帝国的血脉,在这一道道政令中变得粗壮而有力。
朱元璋看到“推恩令”三字时,眉头猛地一挑。
“这招毒啊。”
他咧嘴笑了,
“不用一兵一卒,就把诸侯给拆了。刘彻这小子,阴得很,对咱胃口!”
太子朱标在旁边轻声道:
“父皇,这推恩令若早出几百年,七国之乱或许都能避免。”
朱元璋“嗯”了一声,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分封诸子为王,坐镇九边。可他也知道,藩王势大,终究是祸患。
“标儿,”
他忽然开口,
“你说,咱大明的藩王,将来会不会也……”
他没有说完。
朱标心中一凛,连忙道:
“父皇多虑了,诸王皆是儿臣的亲兄弟,必当同心同德,拱卫社稷。”
朱元璋没有接话,只是那双向来犀利的龙目,此刻却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阴翳。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太学初立,五经置博士。】
【从此,这个帝国有了统一的灵魂。】
画面转入长安城的太学。
数百名年轻学子正襟危坐,朗朗诵读之声传出数里。
白发苍苍的董仲舒立于讲台之上,他提出的“天人三策”,为这个崇尚黄老七十余年的帝国,注入了新的思想根基。
罢黜百家,并非消灭百家,而是将儒家推上了国家意识形态的正统之位。
从此,华夏大地上的读书人有了共同的经典,共同的信仰,共同的家国理想。
画面再转,一个身影在昏暗的牢狱中,借着微弱的烛光,伏在竹简上奋笔疾书。
司马迁。
他遭受宫刑之辱,却忍辱负重,只为完成那部“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旷世巨著。
《太史公书》。
画面中,他一字一字地刻下: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烛火摇曳,映得他枯瘦的面容如铜铸一般。
此幕一出,诸天万界皆寂。
大汉,长乐宫。
刘邦静静地坐着,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董仲舒、司马迁,都是读书人。朕年轻时最瞧不起读书人,还往儒生的帽子里撒过尿。”
他顿了顿,罕见地露出了几分惭愧之色:
“可如今看来,打天下靠刀剑,守天下,还得靠这些拿笔杆子的啊。”
萧何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陛下能这么想,实乃大汉之福。”
大宋,汴京。
赵匡胤看到太学盛景时,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眼中迸发出异样的神采。
“好!好一个独尊儒术,好一个太学!”
他连声道,
“我大宋以文治国,与士大夫共天下。这儒家的根,早在汉武时便已扎下!”
赵普也笑道:
“官家说得是。若论文教之盛,我大宋绝不输给汉唐。只是……”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是,文教再盛,若无强兵护国,终究是空中楼阁。
这一点,赵普心里清楚,赵匡胤心里更清楚。
【太初历颁行,正月为岁首。】
【此后两千年,华夏的历法体系,皆由此奠定。】
【征和四年,轮台。】
【垂暮的帝王,下了一道罪己诏。】
画面陡然变得萧索。
秋风中的轮台,落日如血。
一个苍老的身影坐在行宫之中,面容疲惫,与数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判若两人。
他面前摊着桑弘羊等人请求增派戍卒、屯田轮台的奏疏。
他却提笔,写下了一道让整个帝国震惊的诏书。
“朕自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
“自今,事有伤害百姓,糜费天下者,悉罢之。”
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轮台罪己诏”。
画面最后,老皇帝抬起头,望向窗外的落日。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
“朕这一生,有功有过。若后世能记住朕的功,也请不要忘记朕的过。”
未央宫,宣室殿。
正值壮年的刘彻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看到了自己的暮年。
看到了自己的忏悔。
那一刻,一种巨大的荒谬感与寒意同时涌上心头。
“这是……朕的将来?”
他喃喃道,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汲黯在一旁长叹一声:
“陛下,天幕既敢如此展示,必有其据。老臣斗胆,恳请陛下引以为鉴,早做绸缪。”
刘彻缓缓转过头,看向汲黯。
这个总爱当面顶撞他的老臣,此刻的目光中没有嘲讽,只有深深的忧虑。
刘彻没有发怒。
他只是重新望向天幕,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朕,当真会走到那一步吗?”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看到罪己诏时,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他沉默了很久,才用极低的声音说:
“能做皇帝的,有几个肯认错?这刘彻,到老了倒还算清醒。”
马皇后握住他的手,轻声道:
“所以大汉能有四百年基业。打天下要狠,治天下要仁。刘彻年轻时狠,老了,总算想起了‘仁’字。”
朱元璋没有反驳,只是用力回握了一下妻子的手。
大秦,咸阳。
嬴政望着轮台罪己诏的画面,脸色铁青。
“罪己诏?”
他冷笑一声,
“帝王之过,岂是一纸诏书便能弥补的!若大秦也学他这般软弱,如何能统御万方!”
李斯不敢说话。
可他的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微微发颤:
陛下啊,大秦正是从不认错,才失了天下人心啊。
当然,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便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以上,是大汉帝国入选的部分依据。】
【接下来,为诸天万界展示——大汉帝国对后世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