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外,罡风如刀。
九重云海被撕出一道口子,口子里跌出一个人影。那人脚踩虚空,浑身浴血,左手握着断剑,右手攥着一片发烫的铜镜碎片。他站得很直,像一杆从凡间一路插进天上的枪。
守门将领愣了足足三息。
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没有半点仙气,甚至没有完整的灵根。他就是个凡人。
一个凡人,站在了南天门外。
“大胆凡人!”那将领终于反应过来,拔剑指来,声音却有些发虚,“此地乃南天门,非飞升者不得入内。还不速速……”
谢揽星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上了天,不就是飞升了?”
“胡言乱语!飞升需受天雷淬体,洗去凡骨,凭你……”
谢揽星懒得听他废话,提着断剑就往里走。守门将领一声令下,数十名天兵合围而上,银甲连成一线,长枪如林。
谢揽星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他一剑挥出,不带任何灵气,也没有半点花哨。
一道弧光破空。
正前方十名天兵齐齐倒飞出去,银甲在半空中寸寸崩碎,像被风吹散的雪。
全场死寂。
那将领睁大了眼,手中的剑“咣当”一声掉在云砖上。
谢揽星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现在,我算不算飞升?”
没有人再敢拦他。
天门的禁制在他面前亮了起来,那是一道横亘了不知多少年的金色符文,专门用来阻挡凡人之躯。他伸出一只手,按在符文中央。
“让开。”
符文明灭不定,像在犹豫。三息之后,轰然碎裂。
满天金光散开,谢揽星抬脚跨过南天门。
他进了天界。
没有人注意到,远处云海之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墨色长袍,身形瘦削,面容冷峻,撑着把旧纸伞。伞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却不知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着谢揽星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来了。”他说。
声音很低,像是对自己说的。然后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云都会结出一层冰,三息之后,又悄然化去。
北方黑帝,玄冥。
他今天是“路过”。
只不过这“路过”,他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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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震动,只用了半炷香的时间。
消息传到青华宫时,东方青帝晏长清正在煮茶。水刚沸,茶香初泛。传令官跪在门外,声音都变了调:“帝君,一个凡人破了南天门,已入天庭!”
晏长清的动作没有停。他提起壶,注水入盏,水柱细而稳,没有一滴溅出。
“知道了。”
“帝君……”
“退下吧。”
传令官走后,他放下壶,端起茶盏,送到唇边,又放下。
“谢揽星。”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不明。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天门的方向。那里还有残存的金光在云层中浮动,像一道没来得及合上的伤口。
“像。”他说。
“太像了。”
他转身,从书架最高处取下一卷画轴。画轴已经很旧了,边角泛黄,却被他保存得极好。他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个女人。
她在笑。眉眼间没有半分敷衍,嘴角弯得刚好,眼尾微微上挑。她穿的不是帝袍,只是一件素色的旧衣。
三千年的岁月被这一笑抵在画外。
晏长清看了很久,才把画重新卷起。
“他来了。”他低声说,“你等的……到底是不是他?”
青华宫中茶香渐散,无人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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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揽星被带到凌霄殿前时,满朝仙官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们看他的眼神,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有人惊骇,有人打量,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那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仙人们,盯着他的脸,像盯着一道早已结了疤的旧伤。
谢揽星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不就是一张脸?天界的人都是这般没见过世面的?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
“陛下到——”
他抬头,看见一道身影从殿内踱步而出。
冕冠上的玉旒遮了她半张脸,宽大的帝袍拖在地上,袖口滚着金边。她走得慢吞吞的,手里把玩着一面铜镜,镜面光滑,映不出一丝光。
谢揽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这和他想象中所有的“天帝”都不一样。
她太年轻,太好看了。
也太……不把这里当回事。
秦止澜在他十步外停下,微微侧过头,眸光透过玉旒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很轻,轻得像片羽毛,可落到谢揽星身上时,却重得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铜镜碎片里那个声音。
“好俊的少年。”
她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封个什么官好呢?”
满殿皆静。
谢揽星愣住了。他以为会面对审问、猜忌、甚至杀意。唯独没想过,这个天帝会用挑白菜的语气问他封什么官。
“你不问我为什么打上来?”他脱口而出。
秦止澜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哦,那你为什么打上来?”
“……”
谢揽星被她噎住了。
秦止澜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在空旷的殿前却格外清晰。
她转身往殿内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你的剑,断了。”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一个人听见。
谢揽星浑身一震。断剑在他手中嗡嗡作响,像在拼命回应什么。他低头去看,发现那柄跟了他九年的断剑,剑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新的裂痕。
而她,从头到尾,没有碰过这把剑。
秦止澜已经走远了。帝袍拖过云阶,留下一串无人敢踩的痕迹。殿门缓缓合上,她的身影被雕花吞没。
谢揽星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忽然握紧了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也不知道这愤怒从何而来。他只知道,那个女人的眼神,和那个铜镜碎片里的声音一样——
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