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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10-03 08:41:11

火把在巷口劈啪炸响,周衍没等那官差再开口。

他反手将碎瓦片插进墙缝,借着那一点支点,整个人猛地翻上了旁边的院墙。脚踝落地的瞬间,骨头咯噔一声闷响,疼得他险些咬碎后槽牙。但他没停,顺着墙脊滚进树影里,等官差的脚步声冲到墙根时,他已经趴在屋檐暗处,贴着瓦片一动不动。

这院子不大,三进,正房还亮着灯。西侧一间耳房,门锁是旧的,周衍顺着墙垛滑下去,矮身摸到账房门口,一片碎瓦从门缝卡进去,咔哒一声,锁舌弹开。

他推门闪入,动作轻得像只耗子。手指在抽屉里快速滑过——一叠纸,几张旧契,最底下压着一张硬壳路引。他拿到眼前,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一照:南浔府签发,期限一月,白纸官印,还盖着红戳。

能用。

他顺手将路引塞进怀里,又从墙角的铁盒里摸出一把碎银,掂了掂,差不多十两。正想退出去,手指碰了一下账本封皮,顿住了。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铁叶子——金刀门暗记。这是原身记忆里留下的东西,上面还沾着金刀门特有的桐油味。

他将铁叶子压在账本底下,露出半角,像是有人翻动时不小心掉落的。

做完这一切,他刚退到门口,院墙外炸开一声粗吼:“搜!一间间搜!”

火光刷地漫过墙头。周衍咬牙,忍着脚踝钻心的疼,单手撑住墙角,整个人翻上墙脊。他刚趴稳,院门就被踹开了,四个官差举着火把涌进院子。

“进贼了!进我账房了!”

正房里钻出一个披衣女人,约莫四十岁,神情慌张,手里端着油灯,一眼就锁定了大敞的账房门。她喊声刚落地,中门又冲进来一拨人,领头的正是方才巷口那个圆帽官差。他目光扫过院内的女人,又扫过账房的敞口,眉头拧起来:“你喊什么?”

“公差老爷!有贼!刚翻我账房墙进来了!”

白玉娘的声音尖得刺耳,手指向账房。官差没急着进去,反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一个人住?”

“是——不是!还有伙计,今儿告假回去了!”

“账房里有什么怕丢的?”

“绸缎……银钱……我一个小商家,能有什么!”

官差冷笑一声,抬脚进了账房。火把照亮的抽屉里,一张路引不见了,碎银也不见了,只有账本底下,那枚铁叶子露出一个角来。等他把账本掀开,铁叶子完整地躺在桌面,金刀门的暗记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大人,这是——”旁边的差役脱口。

官差脸色一沉,转身盯住白玉娘:“金刀门的暗记,怎么会在你账房里?”

白玉娘愣住:“什么金刀门?我、我不认识金刀门!”

“你不认识,它怎么认得你?”

“我怎么知道!”白玉娘提高嗓门,“你们莫名其妙闯我宅子,翻我账房,现在又来问问我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正经商号,纳税三载,明日还要去府衙交税银!”

“对,”官差点了点头,“挺巧,你明日去交税,今晚账房里就翻出这种事。”

白玉娘猛地意识到这官差的语气不对,急道:“这暗记是贼留下的!贼翻墙进来,被他栽赃——”

官差被她这一嗓子吼得皱眉,正要说话,墙角阴影里突然落下来一个声音。

很低,很轻,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迟疑:“金刀门的人,怎么还没到?”

火把一晃,所有人齐齐抬头,墙头上趴着一个人影。周衍半边脸藏在暗处,只露出身上被血浸了一半的袖子,声音发颤:“我、我是翻墙不小心摔进来的……不知道你们哪个是金刀门的,哪位是官差……方才巷子里有人说,今晚在这院子里交银子……”

这话像一颗钉子,精准地扎进了最微妙的地方。

白玉娘的脸色,唰地白了。

“胡说八道!什么银子!你又是哪来的贼——”她扑向墙根,却被差役横臂挡住。领头的官差眯起眼睛,看看周衍伏在墙头的狼狈姿态,又看看白玉娘慌张的神态。

周衍的声音在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尖刻进的:“那位大哥说,交的是红契文书的尾款……说账房今晚不锁门……”

其实根本没这句话。可他压低的声音,混着墙外风声、檐角的猫叫、火把的噼啪声,在众人耳膜上兜了这么一圈,已经辩不清真假了。

白玉娘急了:“你编!你——”

“我都能被你拦住,”周衍忽然把目光转过来,声音里带着受伤的委屈与控诉,“我可是被他骗来的,只当接个买卖,没想到你们是要吞我的货款。”

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官差偏偏听懂了。这是一场黑吃黑?金刀门的赃物交易?他看白玉娘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笃定。

“拿绳子,拿下。”官差抬手。

白玉娘尖叫着挣动:“你们瞎了!他是贼!他是翻墙进来的贼!”

官差不为所动:“金刀门的人在你这儿留了暗记,又有人供出你是接头人。有什么道理,堂上说去。”

白玉娘被扭住手腕,眼中的慌乱与愤怒交织。她扭头想喊,却正对上墙头那少年的一双眼睛——他在暗处极淡地弯了一下嘴角,随即缩回墙后,消失在屋脊的另一侧。

周衍落地的时候,脚踝刺疼,但他没有停。他钻进隔壁窄巷,靠墙三步,后背贴着冰冷的砖面,才吐出一口长气。

就在这一瞬间,他脑中忽然一亮。

一张灰蒙蒙的棋盘在他意识中缓缓铺开——铁锈铸成的纹路,黑线纵横,就像是旧城里那些野骨头摊子上的残局。第一格上,极轻地亮起一枚白棋的光。

视线中浮出一行字:

【欺天棋盘·首次设局成功】

【洞察+1】

一股温热的细流从脊椎底端涌上头顶,周衍浑身一震,脚踝的肿痛竟肉眼可见地消了一层。他视野的亮度仿佛被调高了一格,巷边瓦檐上积的露水、脚边石缝里蚁穴的走向、不远处官差制服上磨白的袖口纽扣——全都清晰地落在他眼里。

原来如此。骗得越大,布局越精,收获就越重。

周衍低低笑了一声,揉了揉虎口那道瓦片划出的血痕,将怀中的路引往深处按了按。碎银在掌中极轻微地晃荡,十两。够他去城北住两日。

他抬头看了看已经泛白的东天,目光落向临春楼的方向。下一局,该钓一条更大的鱼了。

翠屏,你两头下注,敢买原身的命,也总该付出点代价。

他刚要迈步,巷口忽然横过来一道影子。那个领头的圆帽官差,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这里,背靠着墙,手里捏着一枚铁叶子,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周公子,”官差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整整一个调,“方才那招,踩点、构陷、借力打力。十年前我在永州府,见过一个人用同样的布局,把整座知县大牢的门板都掀了,才被人发现。”

周衍脚步一顿。

“那人也姓。”官差抬起头,火光映出的半张脸上,有一道陈旧的刀疤。

“他是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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