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白炽灯在主干道的上空摇曳，这是季珩第二次踏足了，现在人都睡得早，但是他耳目聪明，这回来的晚，他还听到几声压抑着的女声，还有男人的低吼声。
大晚上还打架。
老旧的楼梯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咿咿呀呀”的晦涩难听的声音，季珩在末世是最讨厌听见那些难听的噪音，那些声音通常都会来自于那些长得丑又恶心的丧尸。
实验室里，只有他和丧尸。
他不断地催生植物，丧尸就在旁边给他配乐。
一回生二回熟。
季珩贴着这扇雕着模糊海棠花的门，手中多了一枚椭圆形的灰色弹体，他无声地贴上门缝，自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一缕缕极淡的涩味弥散开来，几不可闻，却足以让一头大象在十秒内陷入深眠。
季珩坐在灵泉边的地上，拿出那本回忆录，一页一页地翻看，他想更好地当个“本地人”。
约莫半个小时，季珩喝了一口灵泉水，用撬棒直接撬开弹簧锁。今天来的早，屋里客厅中还亮着灯，季大洋和季志明歪倒在客厅的餐桌上，脸上还带着安详得近乎狰狞的睡容。
也不知道晕倒前俩人在说什么，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肯定跟他有关。
估计在盘算着怎么继续设计他。
季珩一人赏了一拳，正中眼眶。看了看，不对称，又赏了两拳。
“不用谢。”季珩不再看两人的丑样子。
他走到屋中央，狭小的房间摆着一个电视机柜，上面还有台电视机，旁边是一个缝纫机，季珩扫了一眼，两样东西就消失在原地。
季大洋和苗翠花两口子是双职工，俩人都是接了原主那便宜外公外婆的班，苗翠花那会儿就是想要季小惠的工作，没得逞才把季小惠撵了出去。
这种光景，家里养了四个孩子，却还能买得起那么多好东西。
季珩眼睛微眯，开始按寸扫荡，客厅内的书桌还有电视柜被他一个一个抽屉抽出来，然后顺脚踢开，看看有没有埋在地板下。
毕竟他可是有着丰富阅读经验的专家。
很遗憾，客厅除了那两个大件，没有一点儿值钱的东西。他甚至都把客厅里三个男人身上都翻遍了，一共也就翻出了一块两毛钱。
打开其中一间卧室，卧室里只有一个大长衣柜还有一张床。
季珩打开柜子。
破衣服，丢。
新布料，收。
结婚证，丢。
新棉被，收。
饼干盒，丢。
不对，开。
里面零零碎碎躺着一些钱和票后还有几个银元，季珩把东西收了，铁盒子直接丢了。
大衣柜的顶部有个樟木箱，里面却只有一床破棉被，此地无银三百两，有鬼！
季珩拎起棉被抖落，然后一把撕开，里面有一捆用牛皮纸包好的大黑十。
季珩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数，一共一百张
一千块。
季大洋可以啊，一个机械厂的普通机修工，苗翠花纺织厂的普通女工，两人工资加一起撑死了六十来块，四个孩子，三个男孩都上到了高中，老大老二还都有工作，很有实力嘛。
季珩在心中暗骂，这钱要是从正路来的，他季珩就把国营饭店的饭全吃了，撑死。
最后在床底下修理工的帆布包里发现了几根黄澄澄的铜棒、一捆紫铜线、还有三块崭新的轴承，还有一沓车床刀片。还有还有一个小本子，上面详细记录了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从厂里偷拿出来的东西。
里面还夹着一叠被涂改过的领料报废单，数字涂得黑乎乎，旁边还压着几张郊区公社小作坊的手写收条，写着收购铜材、轴承，结算现金、工业券、粮票。
本子和纸都收了，那些金属制品都放了回去，这都是物证。
另一间房间是季志刚夫妻俩的卧室，他决定不动，一是肯定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二是一家总要留个幸免的，才能不患寡而患不均，一家人心都不齐，身为男主的季志明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做完一切，季珩关好门窗，闪进空间里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他刚洗漱完，穿好衣服。
"表哥，你醒了没？"一声公鸭嗓装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的声音在院子外响起。
季珩扣完最后一颗纽扣，用纱布包了一圈头，走到窗户边向外看去，季志明提着两个饭盒，脸上挂着笑："我给你熬了点小米粥，趁热喝。明天一早的火车，你得多吃点东西。"
他穿着一件衣领都磨破的白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清爽、阳光、体面。季志明一直都是这样的形象，对人永远笑呵呵的，说话温声细语。整个街道办的人都夸"老季家出了个好儿子"。
原主也是这么认为的。
季珩嘴角微微上扬，“表弟你说什么呢？什么明早的火车？要去哪儿？”
本来听到季志明的声音探头的邻居，听到季珩的话都不禁犯起了嘀咕。
季志明端着粥碗的手僵了一下，这个死不掉的竟然还不死心不想去下乡，他都已经帮他报好名了，再说他家今天又发生这样的大事……
他们家是被睡在厨房的季淑芬一声尖叫吵醒的，一睁眼，他们以为还在做梦，又赶紧闭眼，再次睁开，才发现竟是真的。
房子里犄角旮旯的东西都被翻了出来扔了一地。
“这……这是招贼了？”季志刚两口子还有苗翠花隔着门闻得不多，后半夜药效就过了，纯粹就是爱睡。
“死丫头，大清早鬼吼鬼叫什么？仔细老娘紧紧你的皮。”苗翠花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嘴里厉声骂道。
直到她看清屋内的状况，发出了一声比季淑芬还要尖锐的尖叫声。
客厅里两个“熊猫眼”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季大洋连忙跑到卧室里，在确认了满屋狼藉后，又趴在床下找寻着什么未果，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里喃喃道：“完了，完了，都完了。”
季志明顶着熊猫眼茫然地望向客厅内的季淑芬和季志强两人，那副滑稽的样子让两人瞬间破功。
也顾不得这满屋狼藉，捧腹大笑起来。
季志明不明所以，但是他感觉到了这两人是在笑话自己，“笑什么，赶紧看看都丢了些什么东西。”
他的全部家当都在客厅里，他们家客厅一半吃饭，一半是他和季志强睡觉的地铺，他爸妈说了他们兄弟俩谁先结婚谁就先搬进他们那间卧室。
等到工龄到了，能分房了，就能住下了。
身为男主的季志明从来没有看得上这间破屋子过，他从小就知道姑姑过得是什么日子，更是见过自己那个表哥打小吃的就是那些洋玩意儿。
他也想讨好季小惠，可是她根本不接招，对他压根没有好脸。
他家四个孩子不能一个下乡都没有，季淑芬在学校悄摸地跟知青办部长家的儿子谈起了对象。
他从前两年就知道下乡的肯定会是自己，正当他对未来充满恐惧，看着季珩一派轻松的模样，他心里便格外愤恨。
幸亏季小惠死了，只要季珩下乡，那么这房子就是他们家的，谁让季大洋是季小惠除了季珩外唯一的血脉至亲。
"表哥，你……忘了吗？明天要下乡了，你自己报的名。"季志明的声音依然温和，里面还带着怯弱，而且声音越说越低。
他这么一说，周围邻居炸了。因为亚历山大外国人的特殊性，又是过来支援的技术人员。虽然回国几年了，但是人家是回去了，又不是死了。
周边邻居的房子这两天都被房管所一层分为三五户人家，原本的院子被各家挤占，院子里都被种上菜、堆上煤球，
唯有季家母子俩的房子，干净整洁，早就招了别人的眼。现在一听季珩要下乡，不少人都在心里打起了主意。
“季小子，你要是下乡了，你这房子准备怎么办？”对面二楼的一户人家女主人伸出头来问道。
“肯定是要租出去的吧？季珩。”周围的邻居开始附和着问道。
季家的这房子可是季珩那个外国人爹自己画什么稿子弄出来的，金贵的不行。
“那是当然，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还能有点收入，这要是下乡了也用不着。"对面一个刻薄的老太早就看季家母子不顺眼了，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儿子，凭什么住那么好的房子，这房子就该他们一家七口人住。
季志明听着周围的讨论声，有些着急，这房子可是他们家的，立刻反驳道： “我爹说了，表哥下乡了，这房子他会帮忙照看的。”
他的话音刚落，立马有人拆穿：“照看？怕不是看着看着扒拉到自己碗里了吧。”
就他们家这点心思，有点儿资历的人，谁看不懂。
“这个季家小子平常看着挺懂礼貌的，没想到也是一肚子坏水。”
季志明听着周围的人“诽谤”，想准备开口，又听见有人说：
“这房子是洋人买给季珩的，季珩虽然姓季，但也是洋人的种，关他季家什么事儿。”
季珩就站在窗前，看着周围人对着这个旧男主纷纷指责，他百口莫辩的样子。
他心里，
可太痛快了。
可惜了，不能继续欣赏了，下乡前，他还有事儿要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