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顾长生从坑底爬了上来。
他回城时,早市刚开。卖豆浆的吆喝,挑水的撞了他肩膀,骂了一句"走路不长眼",看清他一身的血,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没回西角柴房,绕到城西,进了家当铺。
"这块玉,当多少?"
那是他娘留下的玉佩。掌柜的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看他。
"三块下品灵石。"
"这是好玉。"
"好玉也得有人要。"掌柜的从抽屉里摸出三块灰白的灵石,推过来,"长生少爷,昨儿祠堂的事,城里都传遍了。您现在这身价,我给你三块,已经是情分。"
顾长生把灵石收进掌心。
"谢了。"
三块灵石,他走进巷子深处,一块一块吞了。
【吞噬值 +3|今日获取 3/41】
数字在涨。他渐渐摸清了三条规矩。
第一,吞噬值每天有上限。昨日三十八,今日四十一。上限跟着开窍的数走——窍开得越多,一天能攒的越多。
第二,攒下的留不住。昨日他手上还剩二十八点,睡了一觉,一滴不剩。面板说得客气——隔夜清零。
第三,灵根每一窍,固定要十点。
还有第四条,最要紧的一条:超上限硬吞,会反噬。他试着多吞了一块碎石,丹田像被烧红的铁钉钉穿,疼得他蹲在墙角吐了半天酸水。
不能贪,也不能留。
于是他花了一整个白天,在城外废料场、当铺后巷、修路剩下的碎石堆里,一块一块地吞。到天黑前,面板跳成了满格。
【吞噬值:41|今日获取 41/41】
顾长生蹲在巷口,看着那两个数字,慢慢做了个决定。
十点,开第三窍。剩下三十一点,留不住,得在今日用掉。
"开。"
丹田里像有根弦被人拨了一下。第三点光亮起来的时候,他尝到一股铁锈味,从喉咙一直串到鼻尖。
【灵根开启:3/9|吞噬值:31】
【今日上限提升至 44】
还差三点。他又吞了两块碎石,凑到三十四。
然后他站起来,往顾家藏书阁走。
他想起他爹跟他说过的一句话。那年他七岁,坐在这位天南域百年来最出名的天才膝盖上。
爹说:天下的功法,都是前人走出来的路。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大道。
顾长生问:那大道只有一条吗?
他爹笑了。他说:大道不止一条。
藏书阁在西院,三层。
上头两层放的是真东西,有族中长老守着。楼下杂物间堆的是几十年前淘汰下来的残卷、缺页的功法、写得乱七八糟的心法笔记。
没人会来这儿。
顾长生推开门,灰尘呛得他直咳嗽。他在一堆发霉的纸卷里翻了半个时辰,翻到一本残破的册子。
《玄元诀》。
顾家最基础的入门功法,全本九层,专给三窍以上的子弟修习。开一窍的人练不了——灵气接不上周天,练一次伤一次经脉。
他手里这本,只剩前三层,还缺了两页。
顾长生把册子按在胸口,闭上眼。
【是否吞噬?】
【目标:残卷《玄元诀》(残缺 · 基础功法 · 黄阶下品)】
【确认 / 放弃】
"确认。"
一缕青光从纸卷上剥下来,顺着他掌心钻进经脉。
那不是灵气。那是更本质的东西——像是把这门功法的"道理"整个吞了进去。
顾长生睁开眼。
他脑子里多了一幅图。经脉的走向,灵气的运转,周天循环的每一个节点,清清楚楚。他甚至能"看见"这本功法残缺的地方。缺的两页写的是什么,他大约能猜到,但不敢肯定。
他把册子按在胸口时,面板上那个一直灰着的选项,终于亮了起来。
【推演】
【目标:《玄元诀》(残缺)】
【消耗:吞噬值 30】
【失败率:三成(失败不退点)】
【是否推演?】
顾长生盯着它,呼吸重了些。
三十四点,花三十点推演,手上只剩四点。可推演有三成会砸。砸了,一天白攒。
顾长生蹲在灰堆里,算了很久。
"爹,"他小声说,"你早就把答案给我了,是不是?"
大道不止一条。可路得一步一步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册子塞回原处。
"不推。"他对着面板说。
窍是根,功法是枝叶。根不牢,枝叶再多,一阵风就倒。
他记住了"失败不退点"这五个字——往后每赌一次,都先问自己一句:赌不赌得起。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杂物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哟。"
顾云霆站在门口,一身锦袍,身后跟着六个人。他手里提着一盏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我听说,昨晚有人从后山爬回来了。"
顾长生的手垂在身侧。
"阿福他们四个,今日一早被人扔在城外的水沟里,浑身是伤。"顾云霆把茶盏递给身边的人,走进杂物间,"你说奇不奇怪?一个一窍不通的废物,掉进百丈矿坑,没死。我的四个家奴,倒是躺着回来了。"
"顾云霆。"顾长生开口,声音很平,"你昨晚要杀我。"
"是啊。"顾云霆承认得很痛快,"我还想杀。怎么,你有意见?"
他抬手,一巴掌扇过来。
顾云霆是炼气二层。这一巴掌落在普通少年脸上,能扇飞出去,牙都掉一半。
顾长生没躲。
他抬手,硬接。
"啪"的一声。
顾云霆的手腕,被捏住了。
杂物间里一片死寂。
顾云霆瞪着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到错愕,最后僵成一种说不出的发慌。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他压低了声音,"你炼气一层了?"
"嗯。"顾长生说。
"不可能!你昨天还是一窍不通——"
"昨天是昨天。"
顾长生手上加了力。顾云霆的脸涨红了,腕骨发出轻微的"咯"声。
六个家奴冲上来。顾长生一转身,一脚踹在最近的一个人肚子上,那人飞出去,砸翻两个。他手里那点灵气少得可怜,可他昨天在坑里一寸一寸往上爬的时候,每一分力气都是拿命换的。他知道怎么用最少的力气,把人打倒。
三息之后,杂物间里还站着的,只剩两个人。
顾长生松开手。
顾云霆退了三步,撞在门框上,捂着腕子,眼睛死死盯住他。
"顾长生。"他咬着牙,"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我知道。"顾长生看着他,"我打了你。"
"明日是族会。"
"我知道。"
"族会上要过验灵台。"顾云霆忽然笑了,笑得阴狠,"验灵台一照,你灵根什么样,全族都看得见。到时候我就跟族长说,你偷练邪功,杀了自己的家奴——你猜族长信你,还是信我?"
他转身走了。
顾长生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日头西斜。他看着自己胸口那三点光,轻声说:
"明日。"
"明日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一窍不通。"
出藏书阁时,天已经擦黑。
顾长生沿着城墙往西走。走到城楼底下,他忽然停下,抬头。
城楼上站着一个人。
黑衣,蒙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在暮色里很亮,亮得像浸在冷水里的剑。
她手里捏着一枚剑穗。指尖轻轻一晃,穗上的银铃没响——她掐着铃。
一个不想被人发现的剑修。
她看了顾长生一眼。
只一眼,就转身走了,像一片黑羽融进暮色里。
顾长生看着那片暮色。胸口的两点光,莫名地烫了一下。
光幕浮出两个字:
【警示:宿主已被"剑意"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