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外。
廊下的阴影裹住萧泽聿高大的身形。
磨砂门内侧。
断断续续传出压抑的干呕声。
萧泽聿脚步顿住。
没有推门闯进去。
后背斜抵上冰凉的墙面。
手指无意识摩挲西装口袋里那片备好的抗过敏药片。
指腹反复蹭过药片的铝塑包装。
眉头压得很低。
目光死死落在紧闭的隔间门板。
几分钟过去。
隔间的门缓缓向内推开。
俞念念走出来。
脸色惨白。
身子虚得站不太稳。
两个人目光直接对上。
整条走廊瞬间静了下来。
萧泽聿唇角扯出一抹凉薄自嘲的弧度，语气裹着一层淡淡的讥讽。
“真是厉害啊，变化很大。现在连过敏的羊肉都能吃得下去了。”
俞念念脸色瞬间冷下来。
浑身绷紧。
她懒得跟他纠缠。
身子微微侧转，打算直接绕过去离开走廊。
萧泽聿脚下轻轻挪动。
直接横挡在她前面。
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视线扫过她泛白的嘴唇，还有额角沁出来的一层薄汗。
下颌绷得发硬。
他语速放缓，一字一句咬得清晰，带着几分刻意阴阳怪气的腔调。
“你这么喜欢他啊，为了他，连会让你过敏的羊肉都愿意硬咽下去。”
话音落下。
他抬手从西装内袋摸出一片包装完好、早就提前备好的抗过敏药片。
指尖捏着药片递到俞念念面前。
面上神色看着淡漠疏离，语气还裹着一丝别扭的嫌弃。
“赶紧吃了，别死在我家里头。”
俞念念垂着眼。
目光落在他掌心的药片上。
指尖攥住衣角。
指节捏得泛白。
她站在原地，没有伸手去接。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在走廊。
一阵平缓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砚舟放心不下俞念念，从宴会厅找了过来。
看见对峙的两人，他脚步猛地顿住。
微微一怔。
“表哥。”
听见声音。
萧泽聿抬眼看向他。
嘴角扯起一抹冷笑，带着审视意味。
收回递药片的手，药片被他攥在掌心揉了揉。
视线扫过依旧面色惨白的俞念念。
“你女朋友羊肉过敏，你不知道吗？”
这话一说出口。
顾砚舟身体狠狠一僵。
眼神慌乱地飘开，不敢对上萧泽聿的目光。
俞念念脸上冷意瞬间收起来。
脸上扬起温婉得体的营业笑意。
上前半步，手臂亲昵挽紧顾砚舟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向他肩头。
整套动作流畅自然，挑不出一丝破绽。
随后她抬眸从容看向萧泽聿，语气轻柔大方，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
“表哥，这些小事不用他特意记的，我记住他的喜好就足够了。”
顾砚舟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迅速收敛慌乱，配合演戏。
视线落在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一瞬不瞬凝视二人亲密依偎的姿态，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淡笑，语气裹着满满的探究试探。
“看来两位感情真的蛮好的。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顾砚舟一个措手不及。
他僵在原地。
脑子一片空白，接不上话。
俞念念神色半点不乱，从容不迫接过话头应答。
“我们在一起半年了。”
“半年？”
萧泽聿低声把这两个字重复一遍，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
“真的吗？可你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一起半年的样子。”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神色紧绷的顾砚舟，目光带着沉甸甸的试探追问。
“砚舟，已经半年了吗？”
顾砚舟心里乱作一团，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顺着俞念念的说辞强行附和。
“嗯，是的，我们在一起半年了。”
萧泽聿视线挪开顾砚舟，沉沉落在俞念念脸上，眼皮压得很低。
“你和你前男友分手多长时间？”
俞念念迎上他的目光。
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退让。
“半年了，怎么了？”
萧泽聿嘴角冷冷一扬。
“所以是无缝衔接吗？”
俞念念嗤笑一声，眉峰轻轻挑起，脸上透出几分戏谑。
“表哥你是教导主任吗？还抓学生恋爱啊？”
萧泽聿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
眼皮微垂，唇角压出一抹冷意。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
“那你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
俞念念眼珠转了转。
脸上笑意温柔缱绻。
身子微微侧过去，贴近顾砚舟的耳畔，温热气息全数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说话的声音慵懒又带着刻意营造出来的暧昧感。
“我们是朋友介绍认识的，一见钟情。”
“看来你很喜欢一见钟情的感觉。”
温热气息擦过耳朵。
顾砚舟浑身骤然一僵。
耳根唰地涨红，连脸颊也漫开一层浅绯色。
手足都不知道往哪里安放。
萧泽聿全都看在眼里。
指节悄悄攥紧。
他不再继续盘问深挖。
走廊安静僵持许久。
萧泽聿强行按住心头翻涌的感受。
牙缝里冷冷挤出一句。
“嗯，很好，好得很。”
他不再多看那两人一眼。
转身大步离开。
落寞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尽头。
确认萧泽聿彻底走远。
俞念念脸上那层营业的笑容瞬间褪干净。
她侧过头，看向还没有平复过来的顾砚舟。
“顾先生，你这活我干不了，还是换人吧，之前收的酬劳我会全数退还给你。”
顾砚舟听见这话当即一怔。
眉头立马紧紧皱起。
“不行，我们早就签好合同了。现在全家人都已经见过你，我根本没办法临时换人。”
俞念念闻言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语气漫不经心，半点不慌。
“大哥，谈恋爱本来就是可以分手的，你对外直接说我们感情不和分开了就好，酬劳我一分不少都会退给你。”
顾砚舟闻言轻轻勾了勾唇角，语气掺着无奈，还带着一丝不容退步的强硬。
“钱可以退，训练营的邀约怎么办？我们白纸黑字签过合同，里面的违约金很高，你确定你赔得起？”
俞念念挑了下眉，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原来是打算赖上我了是吧？要不是有训练营的邀约和高额工资，我才不和顾先生签这么丧权辱我的不平等条约，万恶的资本家。”
她胃里还残留着反胃过后的钝感。
方才被迫吃下羊肉的难受还没散去。
脊背挺直。
“你刚刚也都看见了，我今天差点儿出事儿。这场应酬，局面难度远比我预想的要高。所以——”
“所以什么？”
“这单活，得加钱。”
顾砚舟望着她一副精明算价钱、半点不吃亏的模样，无奈低声失笑，没有过多拉扯，干脆利落点头应允。
“行，就知道你是想坐地起价，成交。”
俞念念贴近顾砚舟，眼睛比了一个Wink，手指轻轻捏个心，放到嘴上亲了亲。“木马！这是近期收到最用心的惊喜，超喜欢的！”
顾砚舟望着她这副模样。
心口不受控制地漏跳半拍。
转瞬，那点悸动被他强行压下去。
眉头微微蹙起。
“不要再对我做这种表情，俞念念，你今天的戏演得有点过了。”
俞念念低低笑出声，语气漫不经心。
“嗯，所以呢？”
顾砚舟脸上仅存的那点温度彻底褪去，神色冷了下来。
“以后不要再提唐豆豆，别当着家里这些长辈的面提这个名字。”
俞念念依旧挂着那副贱呲呲的玩味神态，尾音往上扬。
“哦？这是为什么呢？”
顾砚舟下颌绷得很紧，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俞念念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直直看向他。
“嗯，所以我什么时候才能卸任呢？大哥，你进度条能不能拉快一点。”
“嗯。等她跟我在一起，你再多坚持一段时间。”
“什么？你还要继续剥削我啊？”
俞念念抬起手指，一下一下重重戳在顾砚舟肩膀上。
每使劲点一下，顾砚舟就被迫往后退半步。
“我告诉你，顾砚舟。”
她眼神直勾勾盯着对方，语气没有退让。
“我就干到她答应跟你谈恋爱为止，多一秒钟我都不带等的。严格按照合同来走，你那合同本来就全是霸王条款，你现在还想着提额外要求、搞延期，便宜都让你给占了？我告诉你，指定不好使啊！”
顾砚舟神色带上几分志在必得，抬眼看向她。
“我加钱，你不就是想让我加钱吗？”
俞念念嗤了一声，态度半点松动都没有。
“加钱，加钱也不好使。你这活狗都不干。”
顾砚舟当场僵住。
脸上满是错愕。
俞念念转身迈步往前。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瞥了他一眼。
“走啊，大哥，我按时间收费的，你站在这跟我聊天，我也是收那些钱。”
顾砚舟定定看着俞念念。
胸口闷得发沉。
“钱，你就知道钱，你掉钱眼里了。”
俞念念快步上前，直接贴到他跟前，两人距离挨得很近。
“嗯，不然我怕你会爱上我，缠着我，不肯放我走。”
顾砚舟眼神晃了一下，飞快撇开视线。
“我会爱上你？你快歇着吧，什么人会看上你呀？”
俞念念眉梢一挑，戏谑看着他。
“嗯哼，你可别打脸哦！”
顾砚舟招架不住这份近距离的试探，往后退了小半步，耳根悄悄泛出薄红。
“赶紧走吧。你一会儿老实一点好吗？别提唐豆豆，别和我表哥较劲，求你了！”
俞念念轻哼一声，身子凑到他的耳边，用气声低声说道。
“哼，看你表现吧。你必须要做到对我有求必应，我才会乖乖的哦！”
顾砚舟耳尖一下子红透，脑袋偏开，嘴唇抿紧，肩膀绷着，嗓音压得有点沉，满脸别扭，“嗯，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