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谈完，俞念念揉了揉还发闷的胃，伸手捋平衣服上皱掉的地方。顾砚舟也调整好脸上那套得体温和的神态，两个人并肩走回灯火热闹的宴会厅。
厅里吵吵嚷嚷，宾客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杯盏碰撞，笑声此起彼伏。没人清楚刚刚走廊那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
萧奶奶坐在主位黄花梨雕花椅子上，目光先落到进门的两人身上，转头看向一旁闷坐着一言不发的萧泽聿，语气带着长辈的催促。
“泽聿啊，你看你表弟都把女朋友带回来了，你和流萤的订婚宴，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一直这么拖着不是长久之计，你们俩年纪都到了该成家的时候。”
听见这话，俞念念手指不自觉蜷了蜷。她飞快扫了萧泽聿一眼，立刻压下浮动的情绪，脸上恢复平淡。
半年前是她主动消失，切断全部联系。对她而言，那段感情从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她现在只是拿顾砚舟钱办事的协议女友，萧家的婚事和她没关系，想到这点，心里稍稍松快。
萧泽聿缓缓站起身，迎上奶奶期盼的目光，语调平淡，骨子里却不肯退让。视线越过人群，死死盯住俞念念。在场没有人知道，他口中那个从未露面的女朋友，就是今天以表弟女友身份出现的俞念念。
“奶奶，我早就和你们说过了，我有女朋友。”
一句话落下，厅内气氛瞬间变味。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俞念念眉梢猛地挑高。
听见这话，过往片段在脑子里快速闪过。不少女人围着萧泽聿打转，夏流萤又是萧家默认的未婚妻，分开才半年，又冒出一个女朋友。
这男人身边到底纠缠多少女人。
她捕捉到萧泽聿眼底的偏执，唇角扯出一点冷笑，嘲弄直接摆在脸上。既是笑他自作多情，也是用这个姿态划开两人的过往。
萧泽聿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心头那股热意，被她这记冷笑浇得发冷。错愕、委屈往上翻，堵得胸口发闷。他心里自始至终只有她，想不通自己哪里做错，换来她这样的态度。
萧奶奶眉头拧起来，不吃他这套说辞，语气带着不满。
“你有女朋友倒是领出来让大家见见面！你看看砚舟，悄无声息就把对象带回家见长辈。你倒好，嘴上说得好听，半年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分明就是拿这话搪塞我。订婚这件事，必须尽快敲定安排。”
祖孙僵持的时候，夏流萤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脸上挂着刻意维持的温柔笑意，伸手想去挽萧泽聿的胳膊。指尖刚碰到西装面料，萧泽聿眉头一锁，手腕直接甩开，抗拒毫不掩饰。
夏流萤脚步顿住，脸上笑意僵着。两秒不到，她快速收敛神色，装作毫不在意，柔声帮萧泽聿打圆场，不把难堪摆上台。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眼底藏着酸涩。
“奶奶您别动气，我一点不急，我可以慢慢等。泽聿心里还没想通透，我们之间还有不少地方需要磨合，过上一段时间一切自然会水到渠成。”
萧奶奶轻哼一声，不再揪着萧泽聿，视线转到顾砚舟、俞念念身上。
“念念，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家是本地的吗？”
“我爸爸是个小律师，妈妈是位小老师，也算是双师家庭吧！家不是本地的，我是京市人。”
萧奶奶脸色柔和下来，语气满是满意。
“哦，侬伐是本地人啊！京市……嘶，京市的话，还可以的哦。看来你们家的家风应该是蛮好的，对伐啦！”
“砚舟，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敲定订婚？念念这孩子我打心底看着喜欢，这么优秀的女孩子，要早点把人娶进家门才好安心呀！”
话音刚落，萧泽聿后背绷紧，心底窜出慌乱，几乎没有多想就开口阻拦。
“奶奶，砚舟刚刚才说两个人在一起只有半年，短短半年根本摸不透彼此脾气秉性，订婚这件事应该慎重再慎重。”
萧奶奶笑出声，带着几分打趣。
“难不成人人都要学你？自己一心抗拒结婚，还想拖着其他兄弟都陪着你一起耗？”
周围宾客纷纷望过来。俞念念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神态从容，不慌不忙回话。
“外婆，您可能不太清楚，我现在是练习生，正处在事业上升期，关键阶段实在不适合早早订婚。而且我一直觉得，女人必须要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不能全程依附男人过日子。人心变幻莫测，万一以后砚舟变心了，或者出现更适配他的人，我要是一无所有，处境只会被动难堪。”
话锋轻轻一转，她目光直直看向萧泽聿，语气依旧平和，字句却带着刺，意有所指。
“您也清楚，大多数男人谎话随口就来，心思阴晴不定。把一辈子筹码全部押在一个男人身上太过冒险，其实就是难为亏待自己，您说对不对？”
萧奶奶听得十分认可，畅快大笑，连连点头。
“说得在理，想得通透！”
被这道目光盯住，萧泽聿下颌绷死，喉结重重滚了两下。委屈堵在胸口，心里反问：我什么时候谎话连篇、阴晴不定了？
手指越攥越用力，半年前的画面往脑子里钻。两人从来没有正式提过分手。在他认知里，俞念念一直是他的女朋友。前一天还好好相处，转头她切断全部联系凭空消失，他疯一样找了整整半年。如今重逢，她却成了表弟的女朋友。
荒谬感压得他胸口发沉。明明不告而别的人是俞念念，现在反倒把错全部推到他身上。是谁说走就走？是谁抽身断干净？俞念念，你是不是把事情搞反了？
他不想再看她满身锋芒的脸，猛地偏开视线，鼻腔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哼。”
俞念念这番话很对萧奶奶胃口，老人连连点头。
“这话实在，你和那些一门心思依附豪门的姑娘不一样，我就喜欢你这份韧劲通透。订婚一事便顺着你的想法，暂时延后不提。”
顾砚舟神色平静，目光落在俞念念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酒杯杯壁。他心里清楚，俞念念应付场面的本事实在厉害，突发状况再多，她都能稳稳圆过去，不露半点破绽。
萧泽聿看向顾砚舟，心里乱糟糟。难道俞念念跟顾砚舟本来就没打算真订婚？这么看，两人外表再亲密，内里关系未必牢靠，心底冒出一丝微弱的期待。
夏流萤一字不落听完俞念念的话。她的人生绑在家族联姻之上，只能依靠萧家立足。俞念念这番话，戳中她处境里的被动。在她眼里，俞念念还没真正踏进这个圈子，已经在向她挑衅。指甲掐进掌心，妒意往上涌，看向俞念念的眼神裹上一层敌意。
宴会厅的笑声还在继续，表面热热闹闹。在场几个人，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