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指捏刀,这画面搁谁看了都得懵。
麻子脸懵得最彻底。他使了两次劲,往前送,刀不动;往后抽,刀还是不动。那两根脏兮兮的手指像是长在刀身上的。
"撒手。"林小宝说。
"啊?"
"我让你撒手。"
林小宝手腕一拧。
麻子脸只觉得一股蛮力顺着刀身灌过来,虎口一麻,刀就没了。等他看清的时候,那把卷刃的破刀已经到了对方手里,刀尖转了个向,正对着他自个儿的喉咙。
"你、你……"
"我什么我。"林小宝拿刀背拍了拍他的脸,"愣着干什么?脱。"
"脱、脱什么?"
"衣服,钱袋,马。"林小宝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来。你们三个,都脱。"
拎枪的那个兵痞反应过来了,吼了一嗓子,挺枪就刺。
林小宝头都没回。
枪尖到他后腰还有半尺,他侧身,让枪从胳膊底下穿过去,顺手一把攥住枪杆,往怀里一带。那兵痞收势不住,整个人扑过来,正撞上林小宝抬起的膝盖。
砰。
兵痞弓着腰飞出去半丈远,趴在地上干呕,枪已经到了林小宝手里。
第三个兵痞转身就跑。
林小宝掂了掂手里的枪,没扔,嫌麻烦。他弯腰摸起半块砖头,随手一甩。
砖头打着旋儿飞出去,准准地磕在那兵痞的后脑勺上。人哼都没哼一声,脸朝下扎进土里,不动了。
从夺刀到放倒三个,前后不到十息。
林小宝站在原地,看看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手,瘦,黑,指甲缝里全是泥。可刚才那几下,力气、准头、反应,全都不讲道理。前世他连只鸡都追不上,刚才那一膝盖,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
"体魄强化……"他喃喃道,"来,让我看看还有啥。"
他闭上眼,随便往记忆里一捞。
《孙子兵法》。始计篇。前世高一军训的时候,教官罚他们全班抄过一遍,他抄得鬼画符一样,抄完就忘。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从头背到尾,连个磕巴都没有。背完《孙子兵法》他还不信邪,又把初中背过的《出师表》过了一遍,顺便把当年扫过一眼的食堂菜价表都想起来了——土豆烧牛肉,四块五。
过目不忘。到账。
再往下,他想了想"现在是哪年"。
脑子里轰的一下,无数画面潮水一样涌上来:年号、战事、人名、地名,排得整整齐齐。
乾祐三年。后汉。隐帝刘承祐在位,朝政被杨邠、史弘肇几个顾命大臣把持。今年秋天,邺都留守郭威会被逼反,从澶州带兵南下,后汉亡国,后周建立。往后数,郭威、柴荣、赵匡胤……高平之战,淮南之战,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三十年的乱世,像一本翻烂了的书,摊在他脑子里。
历史通感。到账。
他试着往深里想了想"今年秋天"。
画面立刻变得具体:九月,澶州,将士把黄旗披在郭威身上;十月,大军渡河,汴梁城破,隐帝死于乱军;转过年来正月,郭威称帝,国号大周。再往后翻,一个人的名字反复出现,从小校到将军,从将军到开国皇帝。
赵匡胤。
每念一遍这个名字,林小宝的心口就热一分。
最后一项不用试,他刚才已经用过了——麻子脸拔刀之前,右手在刀柄上摩挲了两下,眼神往左边瞟,那是给拎枪的同伙递眼色。他全看在眼里,连人家先迈哪条腿都猜到了。
人心洞察。到账。
"四件套。"林小宝睁开眼,长出了一口气,"死一百次,给配齐了一套满级神装。天道,算你有点良心。"
良心有没有不知道,规矩他是听明白了:这一世,别再死了。
悟道觉醒,满级开局,同时也意味着——命只剩这一条了。再没有乱葬岗,再没有重新开机。
"明白。"他拍拍胸口,"珍惜生命,远离作死。"
三个兵痞,两个晕了,一个麻子脸跪在地上,衣服脱得只剩中衣,冻得直哆嗦,正把钱袋往上举。
"爷,爷爷,钱都在这儿了,马也给您备好了,您大人有大量……"
"起来。"林小宝把钱袋掂了掂,铜钱银子加起来有三两多,够一个流民活半年。他又把麻子脸那件还算厚实的号衣拿过来披上,大小正合适。
"我问你,"他一边系衣带一边说,"你们从前线败下来的?"
"是是,北边吃败仗,队伍散了……"
"现在是什么年号?"
"乾、乾祐三年啊爷爷。"
乾祐三年。林小宝点点头,跟脑子里那本书对上了。
对上了就好。前世他上历史课睡大觉,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历史成了他的救命课本。早知道有今天,他当年说什么也要把五代十国那一章好好听一遍……
算了,睡了就睡了。反正现在全补回来了,还是带注释的那种。
"行了,滚吧。"他摆摆手,"记住,今儿你们仨是被鬼打的。出去乱说,鬼还来找你们。"
麻子脸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扶起两个同伙,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出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跟看粽子出土似的。
林小宝牵着马,拎着枪,揣着钱袋,站在官道上,忽然有点恍惚。
开局一匹马,一把枪,三两银子,一身满级神装。
这是他第一百零一次从乱葬岗爬起来,也是头一回,爬起来的时候不是奔着"活下去",而是有得选。
去哪儿呢?
他站在路口,脑子里那本"书"哗啦啦地翻。
乾祐三年,秋,郭威反汉。
而现在,是乾祐三年春。离天翻地覆,还有小半年。
有一个人,此时就在汴梁城里,二十来岁,在郭威军中当个不大不小的军官,正在为粮草被劫、上司刁难这些破事烦得睡不着觉。
三十年后,这个人会黄袍加身,终结这吃人的乱世。
林小宝想起第一百次死的时候,那双通红的眼眶,和那句劈了嗓子的"兄弟,你叫什么"。
他忽然笑了。
"老赵啊老赵,"他翻身上马,动作利索得不像头一回骑马,"上辈子你问我叫什么,我没答上来。"
"这辈子,我当面告诉你。"
一抖缰绳,马朝汴梁的方向小跑起来。
跑出二里地,路过一片乱石岗子,他忽然勒住马,跳下地去,走到一块半人高的墓碑前头。
"试一拳。"
他扎了个马步,一拳捣在碑上。
咔嚓一声,石碑从中断开,上半截轰隆隆砸在地上。
林小宝甩了甩手,手背上只红了一小块。
"嗯。"他满意地点点头,翻身上马,"满级号,确认收货。"
日头升到头顶,官道尽头,汴梁城的影子隐隐绰绰。
只是他没看见,路边的林子里,一双眼睛已经盯了他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