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的大军,必折戟于此。”苏墨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里,叫博望坡。”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博望坡?!”曹操、荀彧、许褚三人异口同声,随即面面相觑,满脸错愕。
此地有埋伏?
曹操浓眉倒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为何偏偏是博望坡?即便刘备在此设伏,也不过几千兵力。”“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荀彧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理智,“十万大军压境,这点人手填牙缝都不够。”苏墨并未理会他们的质疑,反而轻笑一声。
“二位只看兵力,却忘了地形。”他手腕翻转,剑尖在地上一挑,在“人”字左侧画出一道蜿蜒曲折的线条。
“博望坡左边,有一座山,名曰豫山。”紧接着,他在右侧画了个“个”字形的符号。
“右边是一片密林,名叫安林。”话音落下,苏墨抬头看向曹操,眼神清澈无辜。
曹操的目光却变得幽深起来,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豫山……安林……
他对那里的地形竟如此熟悉,熟络得仿佛曾在那里生活过一般。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曹操脑海中浮现:此人莫非是刘备派来的细作?故意散布谣言,扰乱军心?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如果真是细作,怎会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
若非不知情,又怎会冒着风险给自己治病?
“自然是去过那里。”面对曹操探究的目光,苏墨坦然一笑,没有丝毫遮掩之意。
其实很简单。
身为穿越者,他的第一个隐居任务地点,正是博望城郊。
前世对“火烧博望坡”这段历史烂熟于心,好奇之下,他特意去实地踩了点。
如今看来,这好奇心没白冒。
“山林险阻,真能拦得住十万铁骑?”许褚鼻子里喷出一股冷气,满脸的不信。
苏墨嘴角微扬,眼底透着几分戏谑:“猛兽虽凶,终究有迹可循。
但这博望坡的地形,却比任何野兽都可怕。”他目光扫过远处起伏的山峦,声音平稳:“在这鬼地方,兵力越多,死得越快。
夏侯惇引以为傲的十万大军,在这里不过是待宰的羔羊。”曹操眉头紧锁:“此话怎讲?”“看地形。”苏墨随手抓起一把泥土,在掌心碾碎,“博望坡入口狭窄,腹地开阔,活脱脱一个大肚葫芦。”“一旦大军挤进这葫芦底,想要掉头撤退?难如登天。”秋风乍起,枯叶纷飞。
苏墨语气转冷:“如今正是深秋,草木干枯,风一吹就着。
只需几把火……”他没有说完。
剩下的话,不需要出口。
所有人脑海中都浮现出那片炼狱景象:焦尸遍野,哀嚎震天。
“火攻!”曹操猛地站直身子,瞳孔骤缩。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他太清楚火烧连营的恐怖了。
官渡之战那场大火,至今想起来还让他心惊肉跳。
那是他以弱胜强的关键,也是他心底最深的梦魇。
“妙!真是妙啊!”曹操深吸一口气,看向苏墨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轻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欣赏。
这个年轻人,一眼就看穿了他潜意识里的不安。
“不简单。”曹操暗自点头。
就在这时,一旁的荀彧开口了,语气平和却直击要害:“公子高明。
但若换作是丞相领军,明知前方是死地,难道还会主动往里面钻吗?”这个问题很尖锐。
若是自己,绝不会走绝路。
苏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位未来的岳父大人身边,确实不缺聪明人。
荀彧心思缜密,这点不得不佩服。
“所以,得有人‘骗’他们进去。”苏墨轻笑一声,胸有成竹:“夏侯惇此人,勇猛有余,智谋不足。
性子急,贪功,容易上头。”“我们要做的,就是示弱。”“假装不敌,败退逃跑。
只要稍微吃点小亏,他就会以为我们势单力薄,不敢设伏。”苏墨顿了顿,补了一刀:“这是人性弱点。
十几万人对几千残兵,谁会觉得有埋伏?”曹操听得连连点头,随即又皱眉:“可是,我派了于禁、李典等四员副将随军。
这两人向来谨慎,定会查验地形。”他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担忧。
苏墨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从容。
“丞相多虑了。”“你了解夏侯惇的脾气,但夏侯惇未必听得了别人的劝。”“于禁和李典虽然谨慎,但在夏侯惇面前,话语权够吗?”曹操一愣。
是啊。
夏侯惇刚愎自用,眼里容不得沙子。
就算副将提出质疑,那个暴躁的老将大概率也会直接驳回。
“再说了……”苏墨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一个秘密,“即便他们提醒了,以夏侯惇的性格,他会停下来吗?”“不会。”“他会觉得这是怯战的表现,甚至可能因为被质疑而更加愤怒,加速推进。”曹操抚须的手停在了半空。
心中的疑虑消散大半。
他确实了解夏侯惇。
那个家伙,有时候固执得像头驴。
只要给他足够的诱饵,让他觉得胜券在握,哪怕前面是悬崖,他也敢闭着眼睛跳下去。
“看来,老夫这次是赌对了。”曹操眼中的精光重新凝聚,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反而露出一丝兴奋的笑意。
这场仗,稳了。
夏侯惇手里攥着十万精兵,曹操敢全盘托付,并非心血来潮。
“若刘备亲自设局诱敌?”苏墨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并未直接作答,而是抛出一个反问:“依夏侯元让那急性子,于禁和李典的劝告,他听得进去几分?”曹操一时语塞。
想起当初夏侯惇主动请战时的狂言,恨不得生擒刘皇叔,顺手把诸葛村夫也打包带走。
可一旦真遇上刘备诈败装怂。
别说手下谋士苦口婆心,就算曹操本人站在那儿,也未必能拽住这头疯牛回头。
“拿刘备当诱饵,借着风大火旺的天时,利用博望坡前宽后窄的地利,一口吞下夏侯惇的十万大军……”曹操咂舌。
好狠的算计。
好大的胆魄。
想到此处,他后背不禁窜起一股凉意。
目光重新落在苏墨身上,深邃难测。
此等惊世之才,若是效忠旁人,日后必成曹魏的心腹大患。
荀彧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苏公子智计无双。
若为刘备出谋划策,夏侯惇此役确是死路一条。
只是不知孔明先生,是否也有这般以主将性命为筹码的决断?”世人皆传卧龙凤雏得其一可得天下。
苏墨神色平静,坦然道:“卧龙确有经天纬地之才,绝非泛泛之辈。
如此简单的陷阱,我都能一眼看穿,他岂会不知其中凶险?”曹操暗自点头赞许。
自古文人相轻,但这年轻人年纪轻轻,却能对竞争对手毫不吝啬赞誉。
这份胸襟气度,确实配得上“大才”二字。
既然人才难得,那就必须留在身边。
曹操抚须眯眼,眼神在苏墨身上来回打量,那模样不像在看宾客,倒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甚至透着几分令人不适的热切。
苏墨浑身汗毛倒竖。
这老家伙眼神太瘆人。
他自认是个正常的男人,只想专心搞事业和谈恋爱,绝对不想跟自家岳父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纠葛。
念头急转,苏墨迅速找了个借口:“小侄与令爱的婚事,孟伯父意下如何?”曹操立刻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摆手道:“此事不急,慢慢商量。”拖字诀玩得炉火纯青。
苏墨心里清楚,自己出身不过是一介小族,而曹家乃是颍川顶级门阀,差距悬殊。
见对方有意敷衍,他也不打算死缠烂打。
“既如此,便不打扰了。”他起身一揖,转身离去,脚步干脆利落。
身后传来曹操低沉的声音:“苏墨,字云逸……”那人影渐行渐远,曹操指尖摩挲着胡须,眉头微蹙,似在权衡利弊。
许褚在一旁挠头嚷嚷:“主公,这人医术高明得很,不如直接绑回来给您治头痛病?”“混账!”“文若,去查。”曹操目光如电,扫过前方尘土飞扬处,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此人锋芒太露,既然有胆量单骑犯险,便不是池中之物。
若能收服,如虎添翼;若不能……”他顿了顿,眼神冷冽,“杀之,以绝后患。”荀彧颔首,立刻领命退下。
秋风卷起枯叶,天地间一片肃杀。
夕阳如血,将十万大军的影子拉得极长。
旌旗猎猎,刀枪林立,马蹄踏碎黄土,轰鸣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这支钢铁洪流正向着博望方向推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手的心跳上。
行至岔路口。
夏侯惇勒住缰绳,独眼眯起,手中大刀横于马前。
风灌进他的衣袍,发出呼呼声响。
“哪条道通博望?哪条道去新野?”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身旁,于禁策马上前,恭敬答道:“左侧小路蜿蜒,直通博望城;右侧大道宽阔,乃是去新野的官道。”话音未落。
小道尽头,尘土骤起。
一队人马跌跌撞撞奔来。
约莫千人,参差不齐。
为首一人,白马银甲,一杆亮银枪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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