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白衣胜雪,在这灰暗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扎眼。
正是赵云。
只是此时的赵子龙,尚未名震天下,身后跟着的也多是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弱残兵,看起来毫无战斗力可言。
夏侯惇看着这一幕,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爽朗,回荡在山谷之间。
于禁不解,问道:“统领何故发笑?”“笑徐庶那家伙,把诸葛亮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天人下凡。”夏侯惇不屑地撇撇嘴,眼中满是轻蔑,“如今看来,刘备用的什么兵?乌合之众!竟敢以此对我大军,这不是让狗去咬老虎吗?可笑,可叹!”他猛地一拍马臀,战马嘶鸣,向前冲去。
“丞相曾夸口,要生擒刘备,活捉孔明。”“今日,我便应了这句诺言!”赵云见敌军压境,面色一沉,挺枪出阵。
夏侯惇居高临下,傲然喝道:“刘备手下败将,不过是一群孤魂野鬼罢了。
还不速速下马投降,许你留个全尸!”这话侮辱性极强。
赵云双目赤红,怒火中烧:“满口胡言!拿命来!”两马相撞。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只过了十个回合。
赵云虚晃一枪,拨转马头,佯装不敌,狼狈逃窜。
夏侯惇岂会放过这送上门的机会?大喝一声,率军紧追不舍。
五六里地过去。
赵云再次回马,又战数个回合,随即转身就跑。
这一来二去,看似破绽百出。
于禁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他拍马赶上,急切喊道:“统领小心!这赵云行踪诡秘,恐是诱敌深入,前方必有埋伏!”夏侯惇脚下一勒,战马前蹄高高扬起,硬生生停住。
他眯起独眼,望向远处。
只见烟尘之中,一面“刘”字大旗迎风招展。
刘备亲自率领一支生力军,从侧翼杀出,意图接应赵云。
“原来如此。”夏侯惇愣了一瞬,随即狂笑不止。
三声大笑,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抖。
他拔出腰间佩剑,指向刘备所在的方向,眼中杀气腾腾:
“好一个刘备!好一个诸葛村夫!”“既然你们自投罗网,那今日谁也别想活着离开!”“我夏侯元让,若不生擒你这大耳贼,誓不为人!”“将士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朝!随本将冲杀!”于禁眉头紧锁,急忙上前劝阻:“大统领三思!前方地势险恶,恐有伏兵。
稳扎稳打才是上策。”眼看刘备兵马败退,夏侯惇心头火起,冷笑一声:“文则休要啰嗦!对方不过三千残兵,我十万铁骑何在?即便十面埋伏,我也敢闯一闯!”“全军突击!”他挥鞭催马,大军如决堤洪水般向博望坡涌去。
于禁长叹一声,无奈摇头,只能率部紧跟在后。
暮色四合,秋风骤起,卷起满地枯叶。
远处尘土飞扬,一骑快马疾驰而来。
“八百里加急!夏侯大统领接令!”喊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夏侯惇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嘶鸣,人立而起。
“丞相有何军令?”传令兵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禀报:“丞相严令:遇敌军溃逃,严禁贪功冒进,绝不可追击!”夏侯惇怔住:“丞相怎知我在此追敌?”他前脚刚至博望坡,曹操远在宛城,相隔两日路程,竟算得如此精准?
“属下不知详情,丞相特意叮嘱,千万不可追敌,且需严防火攻。”“什么?火攻?!”夏侯惇瞳孔骤缩,浓眉瞬间拧成疙瘩。
他迅速环顾四周,只见此地地形奇特,入口狭窄,内部开阔,遍地皆是干燥的芦苇与杂草。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
此时正值深秋,气候干燥,稍有一 星,这山谷便成了炼丹炉。
十万大军挤在这狭长通道内,进退维谷。
冷汗顺着夏侯惇额头滑落,浸湿了鬓角。
“传令!全军止步!后队变前队,立刻撤退!”“撤!快撤出博望坡!”夏侯惇嘶吼出声,声带仿佛都要撕裂。
然而,大军行止谈何容易?
前后绵延数里,辎重车辆已堵死出口,十万人马如何能在顷刻间调头?
进来时易如反掌,出去却难比登天!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紧接着喊杀声震天动地。
漫天火箭如雨点般落下,数千个火球砸向谷底,引燃了堆积如山的干草。
眨眼之间,四面火光冲天,热浪扑面而来。
“啊——!”“救命!快跑!”十万大军瞬间崩溃,人群疯狂涌向唯一的出口。
踩踏、窒息、烧伤……
惨叫声此起彼伏,血流漂橹,尸横遍野。
与此同时,宛城牧府。
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左侧文臣谋士端坐,右侧武将列阵,曹营核心人物齐聚一堂,静待佳音。
堂下跪着三人,绳索勒进皮肉。
夏侯惇、于禁、李典,一个个垂头丧气,满脸灰败。
曹操高坐案后,目光如刀,声音冷得像冰:“报数。”“折损七万精锐,粮草辎重,全军覆没。”夏侯惇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悔意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人淹没。
“于禁,细说经过。”曹操没有看夏侯惇,而是盯着地上的影子。
于禁深吸一口气,将那一战如何被诱入伏击圈,自己如何死谏劝阻,以及传令兵抵达时大军已深陷山口、退路断绝的绝境,事无巨细地全盘托出。
听完这些,曹操眼底深处划过一丝骇然。
太精准了。
于禁描述的每一个细节,竟与陈琦之前的推演严丝合缝。
仿佛那日帐中,陈琦真的窥探到了未来的走向。
“此人……恐怖如斯。”曹操眯起眼,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
下一秒。
“哈哈哈!”曹操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胜败乃兵家常事!三位将军不必介怀,吃一堑长一智便是!”“来人,松绑!”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谋士们面面相觑,武将们呆若木鸡。
死了七万人啊!
这要是放在以前,早就拖出去斩了祭旗!
大家甚至已经想好了满腹委屈又小心翼翼的求情之词,结果丞相直接给松绑?
这剧本不对啊!
程昱眉头紧锁,率先打破沉默:“主公,诸葛亮正如徐元直所言,有经天纬地之才,神鬼莫测之机。
如今刘备得此猛虎添翼,日后必成大患,这可如何是好?”语气沉重,忧色满面。
曹操却摆了摆手,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云淡风轻:“慌什么?”众人更加困惑,眼神交错间,全是问号。
荀彧此时上前一步,神色从容:“诸位莫急。
主公并非不怒,而是胸中有丘壑。
刚才夏侯将军提到,主公早已派遣骑兵传达‘穷寇莫追,严防火攻’的命令。”“诸葛亮的计策,其实早已在主公的预料之中。”“只因那传令兵迟了一步,否则,夏侯将军何至于此败?”这话一出,众人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后的震撼。
原来如此!
主公不是不在乎损失,而是手里攥着底牌!
曹仁眼睛一亮,追问:“哦?那位看破孔明计策的高人,比起文若先生如何?”荀彧苦笑一声,摇头道:“仲达多疑,休要拿我作比。
在他面前,我不过是萤火之光,而他,乃是皓月当空。”曹仁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问道:“既然能看穿卧龙,莫非是那位凤雏庞统庞士元?”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众人瞬间懂了。
难怪丞相这么大度,原来是得了顶级人才,心情大好,连带着对败将都宽容了几分。
“非也。”荀彧刚要开口澄清。
“咳咳!”曹操猛地咳嗽两声,打断了他。
他嘿嘿一笑,站起身来:“散会!各自回营整顿兵马,不日某亲自南下!”说完,他看向荀彧,眼神深邃:“文若,你留下。
有些事,我们要细细盘算。”其他人带着满腹疑虑,鱼贯而出。
走出大殿时,众人的心思活络起来。
既不是凤雏,还能是谁?
那个让丞相奉为皓月的神秘人物……
丞相特意压下了荀彧要揭底的意思,这举动反倒像往沸油里泼了冷水,把在场众人的好奇心勾得直冒烟。
人群散尽,厅内只剩主仆二人。
曹操端起茶盏,目光沉沉:“文若,那个苏墨的底细,摸透了吗?”荀彧垂首,语调平缓地铺开画卷:“苏家祖上出过几代官宦,算是个中等士族。
可惜传到他父亲手里就断了香火,到了苏墨这一辈,成了独苗。
他如今虽挂着白身名头,但若不争气,这点士族底子迟早被耗干,彻底跌进寒门泥潭。”“哼。”曹操冷笑一声,指尖轻叩桌面:“高门大户里多是草包,真龙往往藏在沟渠之间。
寒门未必无英雄。”荀彧拱手附和:“主公眼光独到。”曹操摆摆手,话锋一转:“背景我不管,我要听的是人。
苏墨这辈子,都干了些什么?”“游历过不少地方,却不攀附权贵,像个闲云野鹤似的住在乡间。”荀彧顿了顿,继续道:“新野、冀州都有他的影子。
可不管在哪,他都把自己关在府里读书治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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