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风雪越来越凶。
我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僵了足足十几秒。
身后空空荡荡,枯树摇曳,飞雪漫天,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可刚刚那声“三儿”,太真实了。
就是姥姥的语气、姥姥的声调,贴着耳朵喊,温柔又阴森,根本不是风声,也不是错觉。
我头皮发麻,后背凉得刺骨,再也不敢多待,胡乱把黄纸、香烛往雪地里一收,转身就往山下跑。
脚下积雪打滑,好几次差点直接摔下坡道,我全程不敢回头,总感觉身后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里,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安安静静跟着我。
一路狂奔下山,冲进村里,风雪才稍稍被房屋挡住。
黑水村本来就偏,冬天一到,全村死气沉沉,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连条狗叫声都听不见。整条村道被大雪盖得严严实实,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串狼狈的脚印。
回到姥姥住了一辈子的老宅院,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烟火味扑面而来。
土坯房、旧木窗、纸糊的顶棚,院子里那棵老榆树落光了叶子,枯枝歪歪扭扭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抓着屋檐。
这院子我从小长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今天一进门,我就浑身不自在。
冷。
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种屋子里明明无风,却阴沉沉、透骨头的冷。
像是这间屋子,从刚才开始,就多了一个看不见的“客人”。
我关好院门、插紧木栓,又把屋门死死扣住,心里依旧慌得厉害。
后山坟前那串无根脚印、那句耳边的呼唤,反复在脑子里打转。
姥姥下葬才一天。
她到底是放不下我,还是……根本就没走?
我坐在冰凉的土炕边,脑子里不断回想姥姥临终前的三句遗言。
封死堂口。
不许出马。
别查、别问、别回头。
以前我只当是姥姥怕我沾阴阳饭,折寿招灾。
这一刻我突然隐隐觉得不对劲。
她不是怕我闯祸。
她是怕我撞见什么。
怕我撞见她的真相。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短短一下午,天彻底黑透了。
农村的夜晚没有路灯,乌云压顶,星月全无,整个村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雪呜呜拍打着窗纸,声响单调又诡异。
我不敢开灯,就坐在炕边玩手机,屏幕亮着一点微光,勉强压住心里的恐惧。
大概夜里十一点多。
全村彻底死寂,连风声都小了下去。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院门外,传来三声缓慢、沉重的敲门声。
不是年轻人急促的拍门,是那种力道很轻、很慢、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深夜、大雪、荒村、老宅。
谁会来?
我浑身一紧,瞬间坐直身体,屏住呼吸。
敲门声不急不缓,隔两秒一下,持续不断。
“咚……咚……咚……”
老旧木门被敲得发颤,声音穿透院子,清清楚楚传进屋里。
我不敢出声,也不敢去看。
整个老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门外的敲门声,一下下砸在我心口。
犹豫几秒,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我妈打来的电话。
深夜来电,屏幕亮光刺眼,我手一抖,差点直接按错。
我飞快接通,刚想开口问怎么了。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慌张和颤抖,一字一句叮嘱我:
“小野,你听妈说。”
“今晚不管谁敲门,千万别开。”
我脑子一炸,瞬间后背发凉,下意识反问:“妈,你怎么知道有人敲门?外面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沉默的几秒钟,比一辈子都漫长。
风雪声从听筒里隐约传过来,我妈的声音沙哑发颤,终于缓缓响起:
“是你姥姥以前交代的。”
“她走后的头七夜里,不管门外是谁,绝对不能开门。”
我头皮彻底炸开了。
姥姥早就预料到了?
她提前给我妈留了话,防的就是今晚?
我喉咙发干,握着手机的手全是冷汗,僵硬地转头看向紧闭的院门。
敲门声还在继续。
下一秒,门外传来一道苍老、温柔、无比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贴着门缝飘进来,轻飘飘的,带着风雪的凉意,清晰无比。
“三儿,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