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我既来了,自当只与姐妹们一处厮混,兄弟们的别院自有他们的天地,岂敢贸然沾染?”
王夫人微微一笑,神色却透着几分无奈:“你不懂其中缘由。
他与旁人不同,自幼受老祖宗溺爱,早已惯得和姐妹们一般无二地娇养大了。”
“若是哪天姐妹们冷落了他,他反倒清净。
即便心里憋屈,也不过是出门后拿两个小厮撒气,嘀咕半晌也就散了。”
“只要这姊妹们肯跟他多搭一句嘴,他心头一高兴,就能惹出天大的乱子!所以我才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别理他。
这人嘴里没句真话,时而甜言蜜语哄人开心,时而胡言乱语没个正经,时而又像个疯子似的不可理喻,你千万别信他的鬼话!”
若不是贾琮之前特意点破,林黛玉大概也不会往深处琢磨。
可既然听了贾琮的提醒,她心底便多了层防备,面上虽不动声色,眼神却微微闪烁,似在盘算什么。
不多时,贾母派人来传话,说午膳摆好了,让她过去用餐。
饭毕不久,宝玉从庙里还愿归来。
林黛玉抬眼望去,只见那人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额前系着二龙抢珠金抹额,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
身上穿着二色金百蝶穿花的大红箭袖,腰间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
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脚下踩着青缎粉底小朝靴。
这张面孔,圆润如中秋满月,肤色若春晓鲜花,鬓角整齐如刀裁,眉色漆黑似水墨画。
鼻梁挺秀如桃瓣,眼眸清澈若秋水。
明明是在生气,却带着几分笑意;明明是瞪着眼,眼里却藏着深情。
颈间挂着金螭璎珞,还有一根五色丝绦,坠着一块温润美玉。
林黛玉心头猛地一跳,暗道奇怪:这人好生面熟,倒像是在哪里见过,究竟是何处相识?
反观宝玉,盯着黛玉看了半晌,脱口而出:“这位妹妹,我曾在哪儿见过的。”
贾母闻言失笑,嗔怪道:“又胡说八道了!你何曾见过她?”
宝玉笑道:“虽然没见过,但看着她面善,心里觉得像是旧相识。
今日就当是远别重逢,也不算错吧。”
贾母听得欢喜,连声道好:“这般说来,咱们以后更和睦了!”
随后,宝玉问起黛玉读了什么书,大名是哪两个字。
得知黛玉尚无表字,他便随口赐名“颦颦”
。
林黛玉暗中观察,果然印证了贾琮的话:此人专会哄骗女子心思,手段高明得很。
再想到他平日里爱吃丫鬟唇上的胭脂,林黛玉对他那点好感顿时消散,只剩几分厌恶。
没过多久,宝玉又话题一转,问黛玉可有玉。
黛玉心中了然:因为他自己有玉,所以才问我有没有。
于是她淡淡回道:“我没有那物件。
想来那玉也是稀罕之物,岂能人人皆有?”
这话刚落,宝玉听后瞬间狂性大发。
他一把摘下通灵宝玉,狠狠砸向地面。
口中骂道:“什么稀罕物!连人之高低都不分,还说是什么‘通灵’?我不要这劳什子!”
吓得众人慌忙围上去捡玉。
贾母急得抱住宝玉,厉声喝道:“孽障!你生气要打要骂随你,何必摔这命根子!”
宝玉满脸泪痕,泣声道:“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就我有,让我觉得无趣。
如今来了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可见这不是个好东西!”
贾母连忙哄劝:“你那妹妹原本也是有玉的。
只因你姑妈去世时,舍不得她离开,实在没办法,才把她的玉带走了。”
丫鬟递上那物件,贾母接过,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
“这是你妹妹的孝心,全了殉葬的大礼。”
“我若推辞,反倒显得不自量力,也驳了你姑妈的面子。”
“你如今身份不同,务必收好,莫让你母亲知晓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说罢,她亲手替宝玉戴好。
宝玉听得有理,便不再多言。
一旁的林黛玉看在眼里,心底泛起凉意。
这位宝二爷,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世魔王。
稍有不顺心意,就要闹腾一番。
老太太对他也是纵容到了极点,凡事都顺着他的性子来。
往后还得离他远些,省得惹出什么是非来。
没过多久,有嬷嬷来问黛玉住处的安排。
贾母斟酌片刻,开口吩咐:“先把宝玉挪到我套间的暖阁里住。”
“把你林姑娘暂且安置在碧纱橱内。”
“等熬过这寒冬,开春再好好收拾屋子,另作打算。”
宝玉一听,立刻急了眼。
“老祖宗,我就睡在碧纱橱外面的床上,一样稳妥。”
“何必折腾,弄得到处都不安宁。”
黛玉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什么胡话?
难道要让她住在里面,他在外面?
这话若是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见贾母似乎有些意动,黛玉急忙出声阻拦。
“外祖母,万万使不得。”
“男女七岁不同席,这是古训。”
“避嫌的道理,岂能含糊?”
“若坏了我的名声是小事,若连累了宝二哥的清誉,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贾母略一思索,点头道:“玉儿说得在理。”
“既然这样,还是把宝玉挪出来,跟我同住暖阁吧。”
宝玉虽是一万个不情愿,但在贾母的威严下,也不敢再造次,只能忍痛答应。
住处安顿妥当后,贾母打量起黛玉带来的陪人。
一个是从小带大的奶娘王嬷嬷,另一个是十岁左右的小丫头雪雁。
看着雪雁稚气未脱,王嬷嬷年迈力衰,黛玉日常起居怕是难以周全。
于是,贾母将自己身边的一名二等丫头鹦哥,拨给了黛玉使用。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贾琮正在练字。
半日过去,他打开熟练度面板扫了一眼。
【书法(入门):63/100】
短短一上午,进度条就推进了六成多。
贾琮嘴角微扬,心中暗喜。
虽然每写一个字涨的点数不多,但胜在积累速度快。
照这个势头,明天就能刷满入门所需的数值。
即便后续增速放缓,到明年考试前,也绝对足够应付。
下午时分,贾琮切换科目,开始背诵《中庸》。
全文三千五百余字,比《大学》稍长,但也多不了多少。
只要肯下功夫,两三天时间便能彻底吃透。
夜深人静。
贾琮盘膝而坐,口中低诵《中庸》。
字句如珠落玉盘,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念罢数遍,他又起身活动筋骨。
一套八段锦打得行云流水,气血通畅。
做完这些,他才熄灯安歇。
次日清晨。
黛玉洗漱完毕,先去给贾母请安。
礼数周全后,转身去了王夫人房里。
此时,王夫人正和王熙凤凑在一处。
两人手里拿着封从金陵寄来的家书。
信纸泛黄,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子焦急。
旁边还站着两个婆子。
那是王家兄嫂派来传话的下人。
黛玉虽然不知内情,但探春她们清楚。
这是在说薛蟠那个混账东西。
这厮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外面横行霸道。
昨天闹出了人命官司。
现在人被扣在应天府的大牢里。
案子正在审理中,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消息传到京城。
王子腾得了信儿,立马派人通知这边。
意思很明确:要把薛家人接进京里暂避风头。
另一边。
贾琮起得比谁都早。
晨练结束,洗漱整洁,背起书包直奔学堂。
到了地界。
情况有些不对劲。
代儒老头今天没来上课。
临走前只留下一副七言对联。
让学生们自己对出下联。
明天交卷。
至于日常管教,全权交给长孙贾瑞。
贾瑞接手第一天。
翻了几页《大学》,就嫌枯燥。
把书往桌上一扔,撒手不管。
此人向来是个滑头。
贪小便宜,毫无底线。
以前在学堂里,就爱利用职务之便。
勒索学生们请客吃饭。
今天更是干脆。
拉了几个大龄学童,蹲在角落掷骰子。
哗啦啦的声音,清脆悦耳。
底下的小崽子们没人管束。
瞬间炸了锅。
打闹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整个教室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唯有角落里的贾琮,置若罔闻。
他双手捧着《中庸》,眉头微蹙。
眼中只有黑白文字跳动。
面板上的熟练度条在缓慢上涨。
这种肉眼可见的成长感,让人上瘾。
读书?
不,这是升级打怪。
他完全沉浸其中,外界的喧嚣仿佛被隔绝。
啪。
肩膀猛地一痛。
贾琮猛地回神,侧头怒视。
又是贾环。
那张欠揍的脸近在咫尺。
贾琮的眼神太冷,太锐利。
贾环竟被吓了一跳。
愣了一瞬,才瞪大眼睛喊道:
“瞅啥呢?”
“看什么书?新出的禁品?”
“拿来给我开开眼。”
贾琮脑子还停留在刚才的境界。
听这话,一脸茫然。
“什么新旧的?”
“我就看《中庸》。”
“你不也有吗?”
贾环眉毛一挑。
眼神里满是鄙夷和调侃。
“少装蒜。”
“我还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
“要是正经书,你能看得魂不守舍?”
话音未落。
伸手就去抢。
贾琮反应稍慢,书已被夺走。
刹那间,贾琮恍然大悟。
这小子以为我在看那种……不可描述的小册子。
真是天大的误会。
贾环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
目光扫过标题。
瞳孔 ** 。
《中庸》?
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啪嗒。
他把书重重拍回贾琮桌上。
满脸难以置信,像是见了鬼一样:
“老三,你脑子进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