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弯弯坐在出租车后座报了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她靠着车窗,玻璃震得额头发麻。
脑子里翻来覆去,是江辞说“不能要你了”时那张脸。
可真正让她胸口发堵的,不是这一句。是十三岁那年,她第一次在校门口等江辞,他跑着过来的样子。
那时候江辞读高中。老街就这么长,江辞朝她伸出手,手心朝上:“明天放学,校门口等我。”
她认得江辞,唱歌很好听的学长。
第二天放学,江辞跑着过来,到她面前第一句是:“你还真来了。”
她说:“不是你让我等吗?”
他忽然笑出声:“于弯弯,你怎么这么好追。”
后来每个周五,他都来校门口接她。
再后来,江辞说要去临城。“你等我。”他说。
她说:“好。”那年她十七岁。
江辞在临城第一年,住地下室,吃泡面。于弯弯每周打一个电话,每次都说“你忙你的”。
第二年,他签了公司,发了第一张专辑。有一天她在商场听见他的歌,站在扶梯上没动。她给他打电话,说“我在商场听到你的歌了”。
江辞在电话那头笑:“我保证以后让你在哪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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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那年她也考上了临城的学校。江辞有公司的公寓,她一次都没去过。十年里,他们最亲密的时候,是他喝醉了靠在她肩上,她扶他上车。
后来江辞越来越忙,电话从一周一次变成一个月一次。她打过去,经常是助理接。“辞哥在录节目,回头让他回你。”“好。”
那个“回头”有时候是三天,有时候是两周。
于弯弯从不催,她怕自己显得不懂事。
江辞第一次上综艺那年,于弯弯坐了六个小时高铁去探班。她没提前说,到了录制棚外面,给他发消息。他过了四十分钟才回:“你怎么来了?”“我请了两天假。”“我今天通宵录,你先找个酒店住。”
然后她看见江辞和几个艺人一起出来,有说有笑。工作人员拦住她:“不好意思,艺人现在不方便。”于弯弯退到马路对面。
后来江辞打电话,说“最近顾不上你”。她说“没事,你忙”。那天晚上她坐最晚一班高铁回去了。
再后来,她学会不去探班。江辞说“等我巡演结束”,说“等我录完这张专辑”,说“等这波热度过去”。于弯弯每一次都说“好”。
她发烧到三十九度,给江辞打电话,助理接的。于弯弯说“没事”,自己打车去的医院。输液的时候她睡着了,醒来发现药水没了,手背上回了一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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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年里,于弯弯搬过四次家。每一次都是自己收拾,自己打包,自己搬。江辞说“换个离公司近的”“换个更安全的”“换个不会被拍到的”。
她换。
他没来过。
她走在街上,偶尔能在广告牌上看见他的脸。有一次同事指着大屏幕说“江辞好帅啊”,于弯弯正低头整理文件,抬起头看了一眼,说“嗯”。她没告诉任何人,自己认识他。
顾言是江辞的朋友,她见过他很多次。在录音棚外面,在演出后台,也一起吃过饭。每次都是她在等江辞,顾言路过,点个头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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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她以为自己等的是一个人。后来发现,她等的是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从校门口跑到巷子里,从巷子跑到临城,从临城跑到舞台上。
她一直跟在后面,从两步的距离,退到十步,退到场外,退到马路对面。退到最后,他站在台上说“谢谢所有陪我走过来的人”。
她不确定里面有没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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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江辞分开后,顾言的车停在于弯弯楼下,没熄火。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摆,他隔着雨看于弯弯那扇窗。
他在想,于弯弯会伤心吗?应该会。十年,从十三岁到现在,她最好的年纪都挂在江辞旁边。一个人被撕扯下来,怎么可能不疼。
可于弯弯又从来不说疼。
他见过于弯弯等江辞的样子,不催,不闹,安安静静站在走廊里。那种安静美好的要命。
她会伤心多久?顾言不知道。可能比她表现出来的要久,她永远不给人添麻烦,连眼泪都是悄无声息。
他又想,江辞会替她控制舆论吗?江辞现在这个位置,发一条声明、压一个热搜都不难。但江辞会不会做,做到什么程度,顾言心里没底。江辞从来都是先算利弊再谈感情的人。于弯弯是“前女友”了,江辞还愿不愿意花这个成本,难说。
那她怎么办?圈子里这种事,女方最吃亏。她又不是会闹的人,大概率一声不吭,让所有脏水自己淌过去。
顾言想到这儿,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他想发信息问一问。但最终只是看了一眼那扇窗,掉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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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弯弯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车声稀了,楼下的路灯把窗帘照出一块昏黄。
她起身去厨房,从柜子最里面翻出一瓶酒。她拧开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辣,呛得她咳了两下,眼泪就下来了。
她靠着沙发坐在地上,背抵着沙发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一遍。
她想起江辞第一次牵她手,是出道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冬天挤公交,人特别多,他把她往身边拽了一下,手就那么握住了。她心跳得厉害,不敢看他。江辞也没看她,就看着窗外。
后来他说,那天他手心全是汗,怕她嫌弃。
跟了十年。跟到最后,江辞说分手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谈一份到期合同。他说弯弯,这样对你我都好。她当时没哭,还点了头。
现在想起来,那个头点得太快了,快得连她自己都信了。
她又灌了一口。
想起有一年跨年,江辞在台上唱,她在后台等。
那时候她眼里只有江辞。
现在她谁也没了。
于弯弯仰头靠着沙发,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她没出声。哭出声就太响了,这房子隔音一般,她不想被谁听见。
后来她把瓶子放在地上,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和雨。
她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站了一会儿回到沙发,抱着膝盖,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
酒劲上来,她闭上眼,没回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