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丝站放出了江辞的彩排路透图,粉丝说他越来越瘦了。
然后是周五那场演唱会。江辞在台上说,“希望大家也把注意力放在音乐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希望歌迷可以自由的爱他。”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平稳,像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他唱到演唱会快结束时,声音很短暂的卡了一下。又低下头极快地抬了一下手蹭过眼角,随即又抬起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笑着唱歌:“谢谢大家一路支持,我会继续做好音乐。”
那张擦眼角的截图迅速在社交网站上铺开。
“哥哥刚才是不是哽咽了?”
“呜呜呜他肯定受了很多委屈,从来不说。”
“那些倒贴的能不能放过他啊,看把他逼成什么样了。”
于弯弯戴着耳机,把演唱会回放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桌上是三四个空酒瓶,捏着杯子的指尖冰凉。客厅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唯一的光源是手机屏幕调到最暗的一小块灰白。她畏光,只能靠这一点点亮度维持读屏。
她反复倒回去听那一段。江辞声音卡顿的地方,停顿了几秒,吸了一口气,又接上。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听得出来。那个停顿气息收得刚好够让粉丝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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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懂声音了。太懂粉丝心疼什么、愤怒什么。他不需要说任何带有指向性的话,只需要一个欲言又止的停顿。粉丝会把所有的箭都替江辞接过来,再替他射出去。
她想起十年前江辞第一次牵她手的时候,他说“等我站稳了,一定给你一个说法”。
现在于弯弯听江辞站上更大的舞台,听他变得更从容、更知道怎么在镜头前展示自己,可再也没有提过那个“说法”。
她把耳机摘下来。眼睛又疼了,那种从深处泛上来的钝痛。她关了音频,把读屏打开,让它念出江辞超话里的帖子。语音机械地一条条读过去。
“他刚才是不是快哭了?”
“私生能不能做个人啊,哥哥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发誓要找到那个害他这么难过的人。”
语音助手念到一条带图的帖子时停住了。她不知道画面里是什么,只能听见读屏机械地念出标题里几个关键词。她不用看清,也能猜到。
她不用看清,也能猜到画面上是什么。
于弯弯不敢再往下听,光是读屏念出的标题就让她一阵恶心涌上来。她关掉读屏,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攥着酒杯的手却微微发抖。
她打开微信,翻到和江辞的对话框,用读屏一条条听过去。才发现江辞发给她的所有消息,都像是可解释的。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句能单独拿出来当成“证据”的内容。
他给的邀请,总是简短、模糊。
“过来吧”“在哪儿”“晚点说”。
像写在沙滩上的字,潮水一涨就没有了。
她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在江辞需要她出现的时候出现,在江辞需要她消失的时候消失。他不需要亲口说“你别来了”,只需要不再发那条“你来陪陪我吧”。
于弯弯曾经以为这就是爱的样子。
二十三岁这一年,她才后知后觉——
原来十三岁那一年,已经是于弯弯和江辞最靠近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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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演唱会结束的化妆间,江辞正坐在镜子前,妆还没来得及卸。
他低着头翻看自己的超话,快速给经纪人发信息叫他尽快控评,引导粉丝关注演唱会下一站和新专辑。
江辞看见了那些于弯弯模糊的照片,没有多停留视线。
化妆师小声问:“辞哥,要卸妆吗?”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卸吧。”之后全程闭着眼,没有再睁开看那面镜子。
顾言进到化妆间的时候,江辞已经换好私服了。
“去喝一杯?帮你庆祝。”
江辞迎上来勾肩搭背,嘴角挂着笑,跟顾言说着下首ost的合作。
顾言看着江辞脸上那个笑容,突然开口说,“这次的公关效果不错,你有七个热搜词条,谁给你做的方案?”
“公司去年想帮我转型的时候,就和一个新公关团队合作了,你也需要?”
“我不做台前艺人很久了,只是了解一下市场上流行的公关形式。”顾言坐进车里。
他其实想问江辞,有没有联系于弯弯。
“网上那些,你和她的照片,你知道哪里流出来的吗?需不需要我帮你联系人提高超话审核标准?”
“没事,都很糊,而且没拍到脸,我和她也没有肢体接触。”江辞回答得很快,对着车窗外还没离开的粉丝挥手告别。
“于弯弯那边……”顾言还是把那句斟酌了一下午的话说了出来,“你确定她不会有反应?”
江辞视线转向车内,表情淡的像是在安排一条行程:“我最近没有联系她,已经提了分手,她会调整好自己的。”
顾言先把江辞送回了家,又联系了他经纪人。
街道上的路灯已经关掉了一部分,顾言一边听车载广播,一边叫助理往工作室开。
“江辞巡演临城场圆满收官,‘江辞 委屈’‘泪洒现场’‘江辞 瘦’等词条冲上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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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弯弯会看到那些信息吗?她关注了这场表演吗?
“小季,去老橡胶厂家属楼。”
顾言在小区楼下望向三楼的窗台,点燃了一支烟。
那个窗口很沉静,看不见灯光。窗帘拉着。
于弯弯大概是睡了。
或者,像她一贯做的那样,把自己藏进了黑暗里。
他想起于弯弯刚到临城那一年。十八岁,拖着很大的行李箱从出站口出来,看见他和江辞就笑了,那时他觉得于弯弯像支蜡烛温暖又不安。那时候江辞和他合租在一个地下室,跟眼前这栋楼差不多旧,帮于弯弯搬行李去学校的时候三个人都喘。
于弯弯给他们买了冷饮,递过来的时候瓶壁上的水珠顺着手腕淌,说“谢谢”声音很轻。那时候江辞还没签公司,三个人周末会挤在地下室客厅吃外卖,江辞把鸡腿夹到她碗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第二年江辞就签了唱片公司正式出道了。搬走那天于弯弯来帮忙收拾,他看见她蹲在地上认真折纸箱。那年江辞发第一张专辑一炮而红,比所有人预想中快很多。江辞确实有才华,每首歌都容易让人产生共鸣。
顾言自己那两年就没那么顺了。那两年他给江辞当过几次现场嘉宾,于弯弯有时候会来,坐在观众席最边上,不举灯牌也不喊名字,但会在顾言唱完之后认真地鼓掌。
他很快发现自己并不适合做台前艺人,开始给别的歌手写歌。两年时间,从没人用到圈里叫得上名字,终于在二十五岁开了自己的唱片公司。开业那天他请了江辞做表演嘉宾,花篮从马路边摆到电梯口。于弯弯也来了,站在台下望着江辞,这一年的于弯弯二十一岁。顾言和江辞一样叫她“弯弯”,她还是抿着嘴笑,会在晚宴上自己找把椅子坐下,距离江辞不远不近。
烟灰落了一截在裤腿上,顾言低头看了一眼快速的把它弹掉了。
他又回到车上。小季问:“顾总,回公司?”
“回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