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户人家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还飘出股霉味,周野用铁管尖挑开看了一眼。
铺盖卷早被收拾走了,衣柜门大敞着露着空荡的柜腔,能吃的东西半点儿没剩。
桌上摆着两副豁了口的碗筷,碗里的饭还盛着,早就硬得像冻住的石头,磕一下都能响。
不过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他是来清虫子的,不是来查户口的。
门边奶箱上插着半张皱巴巴的水电费催缴单,字迹被潮气浸得发花,"限三日内缴清"的红印子还艳着,早成了猴年马月的笑话。
眼前的字跳了一下。击杀数:512。
刚到四楼,他抬起的手还没落下,墙角的蚊群突然嗡的一声炸了窝,像见了什么天敌似的,嗡的一下四散飞开。
周野的手顿在半空。
他不信邪,朝另一片墙角抬了抬手。
蚊群竟又先一步退开,像是在惧怕他。
他把四楼来回走了一遍,走到哪,哪的蚊子就嗡的一下先逃窜。
周野嗤笑一声。
以前小区的野狗见了人就躲,现在倒好,连虫子见了我都得退避三舍。这实力涨的,够劲。
几户人家的门上还贴着过年的福字,大红的纸早被潮气浸得褪成了发灰的粉白,有一张半边都开了胶,斜挂在门上,穿堂风一吹就晃晃悠悠,随时要掉下来,说不出的凄凉。
刚踏上五楼楼梯口,周野耳朵一动就听见了不对劲的嗡鸣。
那声音沉闷厚重,像台开足了马力的小马达,嗡嗡的从楼道另一头压过来,听得人耳膜发紧。
其实上五楼前他就听见这动静了,混在普通蚊群的嗡鸣里,他还当是只个头大的肥蚊子,根本没往眼里放。
周野脚步一顿,眯起眼睛凝神看去。
只见一只大得邪性的蚊子从猩红的血光影里晃了出来。
那蚊子大得离谱,足有半个巴掌长,肚子鼓胀胀的像个小血袋,呈暗得发黑的红色,两条后腿长长拖在身下,薄翅膀震得嗡声直响,听得人耳膜嗡嗡发涨。
它在周野头顶绕了两圈,嗡声骤然一沉,照着他的脖子就扎了下来。
口器黑得发亮,尖得像根淬了毒的钢针,看着就瘆人。
周野脖子猛地一偏,险之又险地躲开。
巨型蚊子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收不住势,一头撞在墙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来得好!给爷送菜!"
周野反手一巴掌狠狠扇过去,结结实实拍在蚊子身上。
那东西在墙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抖了抖硬翅膀,竟又晃晃悠悠飞了起来。
哟,壳还挺硬?普通巴掌居然伤不了它?有点意思。
嗡鸣声再次响起,忽远忽近,绕着他不停打转,像是在寻找下手机会。
周野不追。
他背靠楼梯拐角的墙垛站定,铁管垂在身侧,指尖搭在管身上稳得纹丝不动。
墙垛挡住后背和左侧,只用盯右前方就行,这拐角是他上楼时就瞄好的有利位置,真动手,优势在他。
果然,嗡声忽然一沉。
巨型蚊子再次俯冲下来,速度比刚才还要快上三分。
但这一次,周野看清了。
搁前几天在窄缝被那怪物追的时候,他连头都不敢回,只能玩命跑。可现在?这变异蚊子飞得再快,在他眼里也慢得像爬,轨迹清清楚楚,纯纯白给的活靶子。
"给爷死!"
周野手腕一翻,铁管裹挟着劲风狠狠挥出去。
哒。
铁管把它死死钉在墙面上,灰白的墙皮应声崩裂,蛛网似的裂纹四下扩散,碎渣子哗哗往下掉。
这一管,他手不麻。
滚烫的热流涌遍全身。
眼前的字又跳了一下。
周野手腕一收拔出铁管,那截蚊子啪嗒掉在地上,肚子瘪了下去,淌出暗红的汁液。
他蹲下身扫了一眼。口器又黑又硬,像根小铁钉,腿上的黑毛根根竖立,扎得慌。
翅膀展开比他巴掌还宽,薄得能透过去红光,边缘却泛着一层甲壳似的冷硬光泽,一看就不好惹。
连蚊子都能变异成这德行?要是往后成群结队出来,这座城怕是连虫子都能当霸主。不过,再大的变异虫子,在面板里,也照样是添不了多少击杀数的小东西,不够看。
再大,账上也照样只算一个0.1%。
他用铁管挑起巨蚊的尸体,手腕一甩随手甩出那扇破窗。
留这儿招蚂蚁引小虫,耽误我清下一栋楼,麻烦。
六楼天台的门锁得死死的,门边堆着卷得皱巴巴的旧凉席和几只裂了口的破花盆,盆里的土干得裂开了一指宽的缝,连棵杂草都长不出来。
他拽了拽天台门,锁是崭新的,锁芯还锃亮锃亮的,连点锈都没有。
也不知道哪户人家锁的,防人还是防诡东西?管他呢。
周野没撬锁。
天台能有几只蚊子?那点击杀数还不够塞牙缝的,不值当费力气撬锁。
楼道里零星剩下几只蚊子,他抬掌随便挥了两下就随手拍死。
照这效率,今晚再干一栋楼都不是问题。击杀数破千指日可待。
往下走的时候,三楼那户的门突然吱呀开了条缝。
一个面色蜡黄的男人挤在门缝里,指节死死攥着半瓶水,眼窝深陷,死死盯着周野,看了好半天。
"兄弟……求求你了……"男人把门缝又拉开些,压着嗓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带我们一把行不行?我屋里娃烧得都快扛不住了……"
周野脚步不停,继续下楼。
"少跟着我,没空。"
男人趿着鞋踉踉跄跄跟出来两步,语气带着哀求:"那……哪怕给点退烧药也行啊!我拿水跟你换!"
"没有,少废话。"
周野走到三楼拐角,弯下腰,一巴掌狠狠拍死墙角一只蚊子。
"不是,我就问一句!"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蚊子?!"
周野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继续往下走。
门里传来小孩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咳得像要把肺咳出来,夹杂着女人压得极低的哄劝声,细碎又绝望,像根细针似的扎人。
周野脚步没停。
身后安静了两秒。
那男人骂了半句什么,又自己咽了回去,悻悻地退进门里,门轴吱呀一声,轻轻合上了。
周野没回头。
求救的人?他见得多了去了。末世里谁不难?他自己兜里比脸都干净,连半片退烧药都拿不出来,拿什么帮?圣母心那套,在末世活不过三集。
下到一楼,他在门洞站住,回头扫了一眼这栋六层老楼。
从上到下,已经被他彻底清干净了。
一楼的蟑螂窝他记了位置,改天还来。
他把面板调出来。
【杀戮主宰】
击杀数:700
被动阶段:未入阶
下一阶段:死感(需击杀1000)
这片老楼区的虫密度够可以,够他好好清一波大的。清完这片,再找下一个虫多的地方,争取早日破千入阶。
周野收起面板,把铁管往肩头上一扛,大步朝下一栋楼走去。
一楼门洞外,血月的红光依旧浓得像化不开的血,半点儿要淡下去的意思都没有,把整条街都泡在猩红色里。
他脚边的暗处,原本聚成一团的蚊子一小片一小片疯了似的往回退,拼了命往更深的黑暗里钻,连半点儿敢靠近的胆子都没有。
活像在给煞神让路。
墙皮斑驳、潮霉气直钻鼻腔的废弃老楼一楼,本该扎堆躲在阴影里的蚊子,早已躲得干干净净。
周野站在楼梯口,只随意抬了抬手。
三楼走廊里那片蚊群直接炸了窝,顺着天花板朝两端疯窜,一只不剩。
他的手悬在半空。
搁以前进这种墙皮脱落、潮霉混着腐臭味的废楼,这些虫子还敢趴在墙上僵着装死糊弄人。现在倒好,他胳膊刚抬,隔着两层楼,这群玩意儿就跟实打实察觉到死亡降临似的,拼命地窜。
周野慢悠悠收回手,神色平淡。
跑了就跑了,这点蚊子肉他还真没放在眼里,这栋楼早就被他清得七七八八了。
他转身就往楼下走,手里的铁管在掌心里转了个花,管壁上干涸的虫浆蹭在掌心,泛着涩意。
他一脚踏出单元门,脚下骤然一软。垂眸扫了眼,是块被踩得稀烂、泡在黑污里的破坐垫。
街上依旧翻涌着能呛得人太阳穴突突跳的刺鼻恶臭:烧焦塑料的焦糊味混着腐坏垃圾的沤臭味,被裹挟着灰土的热风一卷,直往鼻腔天灵盖里钻。远处半边天幕都被烧得透亮,一整栋老旧居民楼裹在冲天烈焰里,楼体被烧得噼啪作响,黑灰混着火星子漫天飘,自始至终,连半个人影都没敢凑过去。
周野视线没偏一下,径直迈步进了对面那栋楼。一层一层往上走,走到三楼,抬手再试。
蚊群依旧闻风而逃。
到四楼,他脚刚踩上台阶,靠窗的那片蚊子"嗡"的一声炸了群,四散奔逃,反应比三楼还快。
周野陡然顿住脚步,听着楼道里渐渐消失的振翅声,眉头微蹙。
啧,有点麻烦。
早先一栋楼清下来,少说能捞一百多只,现在连一半都凑不齐?照这破效率,想攒够下一阶段的量,难不成得把整片老楼区从头到尾犁一遍?
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垃圾房那边的蟑螂窝,可是成片成片的。
翻窝清货,可比追着这些满天飞的小虫子薅划算一万倍。
周野转身就往楼下走,铁管往身侧一搭,拐过街角大步朝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