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歪着一家半塌的五金店,锈得掉渣的卷帘门半死不活半拉着,褪色掉皮的招牌被风刮得歪歪扭扭,用细铁丝勉强拴在门头上,风一吹就吱呀晃得人心慌。
周野一脚踩住卷帘门边缘,指节扣着门底往上一掀,直接掀了半米高,腰一弯就钻了进去。
店里的铁货架空了大半,螺丝螺母、五金零件滚得满地都是,混着碎玻璃和灰土。收银台的抽屉被撬得变了形,敞着个黑乎乎的大洞,连个钢镚都剩不下。店后头堆着半人高的破纸箱,歪歪扭扭一直摞到沾着厚厚蛛网的天花板,看着随时要塌。
周野抬脚,狠狠踹向最底下那只纸箱。
"哗啦"一声。
纸箱应声塌下,黑压压一片虫潮直接炸了出来,蟑螂、潮虫、两只肥硕的老鼠,顺着墙根疯窜。
他巴掌抡得虎虎生风,脚下连踩带跺,铁管带着破空劲风横扫一圈。
眨眼功夫,地上那层活物就没了动静。
热流一股接一股从脚心往上涌,顺着脊梁骨窜遍全身,每一寸骨头都透着发烫的爽意,这滋味,比在楼道里拍蚊子痛快十倍都不止。
连踩扁的小虫子都算数,连数都不用数,省心的很。
货架后头还藏着两窝。他把纸箱全掀飞出去,一层一层清到墙根,连砖缝里钻出来的都用脚尖狠狠碾死。清完他霍地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肩胛骨处"咔嚓"一声脆响,浑身松快了不少。
出了五金店,他一弯腰又钻进隔壁粮油铺,照旧横扫一空。
再往前是家玻璃门碎了大半的理发店,墙上的镜子蒙着能写字的厚灰,地上积着的碎头发里也藏着虫子。
一栋接一栋,一窝接一窝。
周野的脚步越来越轻,身形越来越稳。
搁以前上楼还要扶着栏杆,如今一步跨两级,铁管往肩上一搭,连气都不带喘的,实力涨得简直离谱。
管子之前被硬物硌弯了一道,他两手攥住管身一掰,"咔"的一声,又直了。
又一窝蟑螂被清剿干净,眼前的字跳了一下。
击杀数:980。
周野甩了甩发酸的手,面无表情继续大步往前走。
火势早从最开始那栋楼蔓延到了隔壁单元,翻涌的火舌舔着楼体往上窜,把半边夜空都染成了瘆人的血红色,空荡荡的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远处忽然飘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悠长惨叫,拖得老长像要把肺都喊出来,刚到最高处就猛地掐断,像被人一把攥住了脖子,瞬间没了声息。
周野脚步连顿都没顿,低头就钻进下一栋楼。
一楼清到二楼,二楼扫到三楼。
三楼最后一个角落,还剩一只蟑螂,缩在墙皮大片脱落、露着霉红砖块的缝隙里,僵着一动不动装死。
他抬脚狠狠踩了下去。
脚心先是一热,紧跟着泛起一丝凉。
周野猛地顿住。
不对。之前杀的每一只虫子,涌上来的都是纯粹的热流,这只的热度明明还在,怎么热流底下,还裹着一股不知咋回事的凉?
那股凉很淡,顺着鞋底渗上来,刚凉到脚踝就散了开,凉里还裹着点陈腐的水汽,跟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死水似的,邪门得很。
他钉在原地没动,缓缓挪开脚,垂眸扫了眼鞋底。
一只被踩扁的蟑螂,浆体嵌在鞋底纹路里。
脚底的凉淡了,可昏暗潮霉的楼道里的凉意还在。
他往楼道深处迈了两步,那股凉竟跟着蔓延,从四面八方掉着灰的墙壁里渗出来,堆满杂物的角落里最浓,爬着霉斑的墙缝里也有,一层一层,厚薄不均。
周野把铁管往墙边一靠,伸出手,指尖抚向那面墙。
墙角那股凉最新。干净纯粹的凉,像刚淌出来的井水,指尖一碰,凉直钻指根。
墙后是只死老鼠,瘫在簸箕后面,脖子上的牙印还很新鲜,刚被咬死。
再往里,墙缝里还有另一股凉,很薄,只有贴着墙才能隐约感觉到。那不是最近留下的,退了很多年,只剩一点残痕。
隔着一层楼板,还有一团模糊的凉,糊成一团,分辨不出是什么。他把整个手掌贴在墙上,才勉强辨认出,那底下死过人。
周野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不对,搁以前他根本感知不到这些玩意儿。墙就是墙,楼道就是楼道,哪有什么凉不凉的道道?
可现在,整条昏暗压抑的楼道里,密密麻麻全是死亡留下的印记?这是有了新能力?
他把面板调出来。
【杀戮主宰】
击杀数:1000
被动阶段:死感
下一阶段:死点(需击杀10000)
死感。原来这就是击杀数破千之后的阶段能力。
周野收回手,重新抄起铁管,转身就往楼下走。
下楼的时候,他顺手又扫了一遍残留的虫子。这一次不用眼睛看,哪片有凉,铁管就精准扫向哪里。
走出单元门,街上弥漫着的死亡痕迹更加清晰。掉着墙皮的墙角、裂着缝的砖缝、积着黑灰的路面,全是沉在原地不动的旧死痕。还有一团凉格外显眼,从街那头沉沉压过来,很慢,却一直在涨。
是有活物,快死在那儿了。
周野循着那股凉,大步流星赶了过去。
半路上经过两处凉得凝成团的地方,他拐进去随手一翻,一翻就是一整窝。
以前找虫窝全靠眼睛瞎摸,现在单凭死感一找一个准,效率直接翻倍。血赚。
街口的水泥电线杆被撞得连根拔起,歪歪扭扭横在路中间,电线耷拉在地上冒着火星。他大步跨过去,绕开一辆侧翻在路边、车身满是刮痕和咬痕的面包车。车后门大敞着,里面原本堆着的几箱矿泉水被人搬得干干净净,连个空瓶都没剩。
头顶一轮血月泼下浓稠的暗红色光,把整条街泡在黏腻的红雾里,昏暗又压抑,连吹过的风都带着股子散不开的腥气。路边的招工广告糊了一层又一层,最上面那张早被酸雨泡得发皱发软,边角卷得像晒干的白菜叶,风一吹就簌簌掉渣。
两条街外,灰扑扑的社区诊所缩在路边的阴影里,像个蹲在暗处张着嘴的怪兽。门口歪停着一辆救护车,车头狠狠怼在诊所的砖墙上,前挡风玻璃碎得像蜘蛛网,玻璃渣子铺了一地,在血月底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那股浓郁的凉,正是从诊所里涌出来的。
周野放轻脚步,贴着墙根悄声摸了过去。
诊所的卷帘门只拉了一半,底下空着半人高的缝隙,黑黢黢的像个张开的兽嘴。他弯腰凑过去扫了一眼,外间诊室的日光灯管早碎得稀烂,连灯座都耷拉在电线上晃荡,只有最里间的门缝底下,透着一点豆大的微弱烛光,风一吹就晃得快要熄灭。
有狗的低吼。
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咆哮,一声压着一声,充满凶性。
还有人在哭,哭声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周野没犹豫,腰一弯就钻了进去。
里间的门紧闭着,门后堵着一张翻倒的诊床,床头柜也摞了上去。两个男人死死顶着床沿,一个举着输液架,一个攥紧了椅子腿,脸色惨白。
诊床底下,两只变异犬正疯了似的撞击床板。
它们脊背高高拱起,皮毛下根根肋骨凸起,身形比普通土狗大出一圈,眼睛赤红浑浊,透着嗜血欲。
其中一只绷着脊背狠狠一顶,"咔嚓"一声,床板裂开一道缝隙。
门后传来一个女声,低声数着数,数到三就停顿一下,像是在给两个男人递信号,找机会反击。
周野没等他们行动。
他把铁管往手心狠狠一攥,脚下发力,两步就跨过了整个诊室。
那只正在撞床板的变异犬猝然回头。
铁管抡得溜圆,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在它脑门上。
闷响一声。
那狗连哼都没哼一声,四条腿一软,顺着床沿滑下来,当场毙命。
另一只变异犬嘶吼着扭头猛扑过来,獠牙大张,口水甩成一条线。
周野只侧身半步,犬牙擦着小臂划过,衣袖瞬间撕裂,皮肉绽开一道血线。
他手腕骤然一翻,铁管反手向上狠挑。
"咔嚓"一声脆响。
那狗下颌骨直接碎裂,脑袋被砸得倏地一偏。紧跟着第二管结结实实砸在天灵盖上,那畜生在地上抽了两下,直挺挺不动了。
一管一个,干净利落。
弥漫着血腥味的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野钉在原地,感知到那团凉散了,血腥气扑面而来。
里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举椅子的男人探出半个脑袋,脸白得像纸,先瞟了眼地上的狗尸,又看向周野,嘴张了两下,没出声。
举输液架的男人盯着周野看了两秒,忽然认出了他,声音发颤:
"是那个拍蚊子的狠人!"他说,"前半夜我在老楼那片亲眼瞧见的!他往哪儿走,蚊子跟见了活阎王似的往两边疯窜,半只都不敢近身!"
没人接话。
门缝又开大了些,露出半截护士服的袖子。一个女人伸手把诊床往边上使劲推了推。
她看起来三十上下,头发用皮筋随意扎着,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攥着一把裁纸刀,刀片推出半截。
她没看周野,先弯腰把里间的门重新堵严实,又把墙角的药箱拖到两个伤员跟前。
周野扫了一眼,地上躺着两个伤员,一个伤在腿上,一个伤在胳膊。
他的小臂自然垂着,袖子被血浸透,暗红一片,血珠往下滴。
女人直起身,朝他走过来,目光落在他手臂的伤口上。
"把胳膊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