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强晃晃悠悠地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沈时衍等了大约十秒,确认门已经关上,才推开车门。三个人轻手轻脚地穿过小区绿化带,贴着楼道的墙根走到三楼。
"302,他住对面。"林知夏压低声音,指了指隔壁,"门没关严实,里面在放电视。"
沈时衍比了个手势——林知夏正面,顾寻在楼道口警戒,他负责破门。
顾寻愣了一下,"我……我干嘛?"
"别让人跑了。"沈时衍言简意赅,"看到有人从楼梯下来就喊。"
"哦哦好!放心师兄!"
林知夏已经贴到了302的门边,侧耳听了两秒,然后朝沈时衍点了点头。
沈时衍抬脚,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砰——"
门没锁死,直接被踹开了。
周强正坐在沙发上喝啤酒,电视里放着抗战神剧,枪声和爆炸声混在一起。他猛地转过头,看到两个穿便衣的人冲进来,手里的啤酒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黄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警察!别动!"
林知夏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把周强按在沙发上,动作干脆利落。沈时衍紧随其后,掏出手铐,"咔哒"一声锁上。
周强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挣不开,脸色瞬间惨白。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没犯事!"
"周强,九月十五号晚上八点到十点,你在哪?"沈时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我在奇牌室打牌啊!"
"有人证吗?"
"有!老李老张都看到了!"
沈时衍没接话,转头看向门口。顾寻已经进来了,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录像,目光快速扫了一圈这间一居室。
"师姐,搜哪里?"
"卧室和卫生间,重点找注射器、胰岛素笔、还有——"林知夏把周强按得更紧了些,"他穿的那件外套,检查一下袖口。"
顾寻快步走进卧室。
周强在沙发上扭动了一下,"你们凭什么搜我东西!我有权利——"
"你有权保持沉默。"沈时衍蹲下来,跟他对视,"但你最好想清楚,故意杀人罪和非法持有管制药品,哪个判得重。"
周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
沈时衍在心里下了判断。
卧室里传来翻找的声音。顾寻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没有翻得乱七八糟,而是有条理地拉开抽屉、掀开枕头、检查衣柜。
"师兄!"顾寻的声音从卫生间方向传来,"这里!"
沈时衍和林知夏对视一眼,林知夏留下来看住周强,沈时衍快步走进卫生间。
顾寻正蹲在洗衣机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是一支胰岛素笔,笔身上还残留着一点药液。
"洗衣机最底下,被一件T恤裹着。"顾寻把密封袋举起来,"我还没碰笔身,只碰了密封袋外面,指纹应该还在。"
沈时衍接过密封袋,对着灯光看了看,"笔上有刻字吗?"
"没有,但——"顾寻指了指旁边的洗衣篮,"那件裹着它的T恤,袖口有撕裂的纤维,我拍了照,回去跟死者指甲缝里的做比对。"
沈时衍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的专业素养……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
"还有吗?"
"衣柜最下面一层抽屉,有一盒未拆封的安眠药,药店同款。"顾寻站起身,"另外,他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七点四十五分发给一个人的,内容是'搞定了'。"
沈时衍的眼神沉了下去。
"发给谁?"
"不知道,联系人备注是'A',但聊天记录被删了。"
"删了也能恢复。"沈时衍收起密封袋,"走,带回去。"
两人回到客厅,林知夏已经把周强从沙发上拽起来了。周强垂着头,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不再挣扎,也不再喊冤。
"搜到什么了?"她低声问。
"胰岛素笔、安眠药、还有一条昨晚的消息。"沈时衍说,"够立案了。"
林知夏点了点头,押着周强往外走。
路过顾寻身边时,她低声说了一句:"干得漂亮。"
顾寻眼睛一亮,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应该的师姐!"
沈时衍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押着嫌疑人下楼,看着顾寻侧头跟林知夏说了句什么,林知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密封袋。
——确实漂亮。他不得不承认。
但承认归承认,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别扭还是没散。
回到队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审讯室里,周强一开始还在抵赖,说胰岛素笔是别人放在他家的,说安眠药是自己失眠吃的,说昨晚那条消息是发给朋友的"搞定了"指的是"搞定了奇牌室的座位"。
直到顾寻把纤维比对的初步结果拍在桌上。
"你袖口上那件灰色T恤,纤维跟死者指甲缝里提取的完全匹配。"顾寻的声音还是带着笑,但笑意没到眼睛里,"而且胰岛素笔上的指纹——你的,清清楚楚。"
周强的脸色从白变灰。
"另外,"顾寻继续,"你手机里删掉的聊天记录我们已经恢复了。你昨晚七点四十五分发消息的那个人,是向阳新村附近一家诊所的护士,你前同事。你们约好了一起做这件事——她提供胰岛素,你负责动手。"
沈时衍坐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审讯室里的画面。
顾寻站在周强对面,白大褂还没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跟白天截然不同的气场——冷静、精准、步步紧逼,像一把手术刀。
旁边的老刘低声说:"这小子可以啊,第一天就帮咱把案子破了。"
沈时衍没说话。
林知夏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那支黑色水笔,转三圈停一下。
"你又在想什么?"沈时衍问她。
"我在想,"林知夏侧过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弯着,"你刚才在周强家,看到小顾找到胰岛素笔的时候,表情特别有意思。"
"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我承认你厉害但我不太想承认'的表情。"
"……我没有。"
"你有。"林知夏笑出了声,"你当时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夸他又忍住了。"
沈时衍沉默了三秒。
"他确实可以。"
"哇,沈时衍居然夸人了?"林知夏夸张地瞪大眼睛,"我要录下来——"
"别录。"
"那你再说一遍?"
"……案子还没结。"
林知夏笑着转回头去,水笔继续转了起来,但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她心情不错。
审讯室里,周强终于崩溃了,开始交代整个作案过程:老人要换护工,他怕自己偷老人钱的事被发现,又怕丢了这份收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护士前同事帮他搞到了胰岛素,他趁老人晚上看电视的时候注射,等老人昏迷后灌入安眠药,然后伪造了自杀现场。
动机、手段、证据链,全部闭合。
老刘拍了拍手,"收工!明天做笔录签字,这个案子就算结了。"
林知夏伸了个懒腰,"终于,终于有法医了——以后再也不用蹲在尸体旁边猜来猜去了。"
"师姐,以后这种事交给我就行!"顾寻从审讯室出来,白大褂的袖子又卷了起来,脸上恢复了那种小太阳的笑容,"你们负责抓人,我负责把尸体'说'出来的话翻译给你们听。"
"说得好听。"沈时衍说。
"师兄你这是在夸我吗?"
"不是。"
"那就是在夸我。"
沈时衍懒得理他。
林知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做笔录。"
"我送师姐!"顾寻立刻说。
"不用,我们顺路——"
"顺路!我住城东,也顺路!"顾寻已经开始收拾背包了,"而且我车就在楼下,师姐你住哪个小区?"
"梧桐苑。"
"真的顺路!我就在梧桐苑旁边那个小区!"
沈时衍看了顾寻一眼。
顾寻正一脸期待地看着林知夏,眼神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就是单纯地想送同事回家,没有任何龌龊的心思。
但沈时衍还是不舒服。
"我送她。"他说。
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知夏看看沈时衍,又看看顾寻,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行啊,"她说,"那小顾你先回吧,明天见。"
"啊?哦……好的师姐!明天见!"顾寻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笑得很灿烂,"师兄明天见!"
他走了之后,楼道里只剩下沈时衍和林知夏两个人。
"你故意的。"沈时衍说。
"什么故意的?"
"你明明知道我想送你。"
"我知道啊。"林知夏歪着头看他,"但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开口。"
"……"
"你又憋了半天没说,要不是小顾先开口,你是不是打算一路沉默跟在我后面?"
沈时衍没吭声。
林知夏叹了口气,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走了,大醋王,送我回家。"
"我没吃醋。"
"你从下午伞那件事开始就一直在吃醋,我数了,你攥拳头三次,咬字加重五次,还有两次故意不接小顾的话。"
"……你数这个干什么。"
"好玩啊。"林知夏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而且你吃醋的样子挺可爱的。"
沈时衍停下脚步。
林知夏也停了,转头看他。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了——有人从楼上走下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时衍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牵住了林知夏的手腕,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他说。
林知夏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腕,没挣开,也没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支队大楼,江城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夏末的凉意。
身后,三楼的某个窗口还亮着灯——顾寻大概还在整理今天的尸检报告。
沈时衍握着林知夏手腕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