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沈砚的脚悬在半空。
淡蓝符纸贴着他的靴尖燃起,火焰没有温度,却照出三根近乎透明的黑丝。一端缠在门槛,另一端没入神像后的阴影,只要再往前半寸,黑丝便会割进他的脚踝。
“蚀魂丝。”黑暗中的人说道,“沾血以后,它会叫来更多东西。”
沈砚缓缓收脚,枪锋却没有放下:“你是谁?”
神像后走出一名黑衣女子,约莫二十一岁,眉眼清冷,指间还夹着两张符纸。正是积灰上那串脚印的主人。
“林野。”
她说完便不再解释,只将目光投向庙顶。
沈砚也听见了。
瓦片上没有脚步,只有雨水诡异地绕开了六处位置。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腥甜气息钻入鼻腔,与荒村尸体心口那枚黑骨钉一模一样。
他们追来了。
“伏低!”林野忽然喝道。
她双袖一振,浅蓝灵光呈扇形扫过破庙。灵光撞在空处,竟勾勒出六道人形轮廓:两人伏在梁上,两人贴着窗墙,一人守门,最后一人立在庙外雨幕中,手臂缠着一条漆黑长链。
破隐之后,六名魔兵同时现形。它们仍穿着曜宁边军的旧甲,脸上却爬满黑色裂纹,瞳孔细如竖线。
“林氏余孽果然在这里。”庙外之人咧开嘴,“剖验官要活的。至于持枪的,挖出心脏,看看他为何没有被骨钉寄生。”
话音未落,梁上两名魔兵扑向林野。
沈砚横跨一步,挡在神像之前。寒影破劫枪先点左敌手腕,再以枪尾撞向右敌下颌。第一人骨刀脱手,第二人牙齿混着黑血飞出,身体尚未落地,枪杆已贴着他的肋骨横扫,将两人一并砸进香案。
可这一击也扯开了沈砚肋下伤口。
鲜血迅速浸透衣衫,他的右臂微微发颤。体内剩余的内劲不足两成,更不能再用“碎骨”。
林野看见了,却没有出声。她双手十指交错,结印快而不乱。指缝间先亮起火光,继而缠上细碎雷弧。
“给我八息。”
“好。”
没有追问,也没有讨价还价。
沈砚一脚踢翻香案,挡住左窗射来的骨刺;旋即压低枪身,从案下直刺,枪尖穿过魔兵膝窝。那魔兵跪倒时,他借枪杆为轴翻身,险险避开门口劈下的骨刀。
庙外队长终于出手。
黑链贴地窜入,绕过断柱,猛地缠住沈砚腰腹。倒刺扎入旧伤,巨力随即将他拖向门外。沈砚没有抗拒,反而蹬地加速,整个人顺着锁链直冲雨幕。
队长显然没料到他会借力近身,仓促喷出一团腥臭毒雾。
沈砚屏住呼吸,枪尖压低,不刺心口,只刺膝盖。
噗!
寒锋贯穿膝骨。队长跪下的瞬间,沈砚旋枪一绞,将黑链反缠在对方颈间。但他的视野也因毒气迅速发黑,手上力道一点点散去。
“还差两息!”林野额角渗出冷汗。
一名先前倒地的魔兵忽然从香案后爬起。它撕开胸甲,露出一枚跳动的黑骨钉,身影再次淡去,贴着死角扑向正在结印的林野。
沈砚看不见它,却看见林野身后的一滴雨停在了半空。
他松开队长,转身掷枪。
长枪擦过林野耳侧,贯穿隐形魔兵的胸口;魔兵的骨爪仍借惯性向前,沈砚赶到时已来不及格挡,只能以左肩撞开林野。
五根骨爪撕开他的后背。
沈砚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林野的结印停了一瞬。
从母亲死后,再没有谁会在明知可能送命时,替她挡在前面。这个萍水相逢的人甚至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值不值得救。
“八息到了。”沈砚咬着牙说。
林野眼底最后一丝迟疑骤然散去。
“玄火天雷印——落!”
庙顶轰然炸裂。
赤红火光裹着一道蓝白雷霆贯入雨幕,精准劈中被长枪钉住的魔兵,又沿蚀魂丝传向其余四人。雷光未能当场杀死它们,却令黑色裂纹同时亮起,身体僵直在原地。
沈砚拔出长枪,强撑着向前一步。
枪尖先贯穿一名魔兵咽喉,回抽时削断第二人的骨刀,再借断柱反弹,刺入队长眉心。整套动作没有半分多余,却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队长倒下前,裂开的嘴里挤出一句话:
“临川地下……门已经开了……”
六具尸体很快干瘪。队长脸上的黑壳剥落,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他胸甲内侧刻着“临川巡检司”五个小字,舌根下还烙着一道编号——
第七具,适配完成。
林野盯着那行字,指尖无声收紧。林家那些失踪族人,身上也有同样的烙印。
沈砚扶着枪站起:“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知道一些。”林野重新恢复冷静,“但我不习惯与人同行。”
她说完走向庙门,却在跨过门槛时停了下来。
身后,沈砚终于支撑不住,栽倒在地。
林野沉默良久,转身取出伤药。
“天亮再走。”她说,“南边有座村子,三日前还有炊烟,今日已经没有活人了。你若想查临川地下那扇门,那里或许是下一条线索。”
破庙外雷声滚过,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缓缓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