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兰低头看了一眼。
“这位周先生下午不在家。他没有作案时间。”
陆恒语气很平,没有指责,只摆事实。
“猫受惊的原因多了。可能是外头的汽车喇叭,也可能是飞过去的鸟。”
他把手机收起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趁天没黑把猫找到,不是在这儿追责。您说呢?”
方兰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
她看看对门冷笑的邻居,又看看陆恒。
刚才那股胡搅蛮缠的劲儿泄了。
“对……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我就是太着急了,错怪你了。”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甩上门回了屋。
一行人下到楼下。
绿化带里杂草丛生,角落堆满废弃的旧家具和纸箱。
几个热心邻居打着手电跟着找,半个多钟头过去,连根猫毛都没见着。
“这小区这么大,猫要是跑出去了,上哪找去?”一个大妈摇头叹气。
“就是啊,天都黑了。”
方兰急得直抹眼泪,声音都发颤。
贺志国皱着眉,掏出对讲机准备叫物业调监控。
陆恒站在二楼雨水管正下方。
他吸了口气,又放开一丝限制。
那缕猫毛的味道重新清晰起来。
没往小区大门去,贴着墙根,一路拐进单元楼背后的废旧车棚。
陆恒快步过去。
车棚里黑漆漆的,堆满缺胳膊少腿的自行车和纸箱壳。
气味在这儿浓得扎鼻子。
他绕过两个半人高的破箱子,停在一个生锈的铁皮储物柜前。
柜子旁边斜靠着一块厚木板,跟墙壁夹出一个死角。
陆恒蹲下,耳朵贴上木板,屏住呼吸。
“刺啦——刺啦——”
爪子挠木头的声音,很轻。
他直起身。
“在这里。”
话音落在空车棚里,格外清楚。
“真在这儿?”
贺志国大步走过来,手电光柱扫上木板。
方兰和几个邻居也围了上来,伸长脖子,眼神里全是怀疑。
“小伙子,你可别听错了,这儿老鼠多得很,经常半夜挠东西。”刚才那大妈直摇头。
“就是啊,这么大个车棚,怎么就偏偏躲在这板子后面?”
陆恒没解释。
他看向贺志国。
“师傅,搭把手。板子太沉,里面有空隙,猫卡住了。”
贺志国挽起袖子,两只手扣住木板边缘。
陆恒抓住另一侧。
“一、二、三,起!”
木板被抬起来,挪到一边。
“喵呜——”
一道橘黄色的影子从夹缝里窜出来,一头扎进方兰怀里,抖得跟筛糠似的。
方兰抱着猫,眼泪掉个不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车棚里安静下来。
大妈张着嘴,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的乖乖,真在里面啊?”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搓了搓胳膊。
“这车棚这么大,黑灯瞎火的,警官你怎么知道猫在这缝里?”
“这耳朵也太神了吧?跟装了雷达似的!”
几个居民看陆恒的眼神变了,从怀疑变成了藏不住的稀奇。
大妈凑上前,压低声音,两眼放光。
“小伙子,你以前是不是在部队里训过警犬啊?这找东西的本事比狗都厉害!”
陆恒心里一跳。
他脸上没露,扯出个不好意思的笑。
“大妈您说笑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以前送外卖,这小区跑得多,帮顾客找过几次宠物。这片野猫多,猫一受惊,本能就是钻阴暗狭窄的死角。”
他指了指那个夹缝。
“刚才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顺着墙根走,正好听见里头有动静。”
这说法挑不出毛病。
围观的居民纷纷点头,说现在的年轻人做事就是细心。
贺志国站在一边,没说话。
方兰千恩万谢地抱着猫上了楼,人群散了。
贺志国转身往警车走,路过陆恒身边时,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行啊小子,观察得很细。”老贺嗓子沙哑,嘴角却翘着,“外卖没白送。”
陆恒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谢谢师傅。”
警车驶出小区。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车厢里的闷热吹散了。
陆恒靠着椅背,刚想松口气。
鼻腔深处一阵钻心的疼。
排气管的柴油味、街边垃圾桶的酸腐味、老贺身上汗水发酵的味道,全被放大了几十倍。
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脑子里来回拉。
“嘶——”
陆恒捂住鼻子,太阳穴突突直跳,冷汗又下来了。
系统警告的过载是真的。
为了找猫,他连着放了两次嗅觉,大脑已经到顶了。
再硬撑,神经就该出事。
他咬着牙掐断了对气味的主动感知,把注意力钉在窗外倒退的路灯上。
五分钟,那股刺痛才慢慢退下去。
陆恒吐出一口气。
这金手指好用,但不能滥用。只能当保命的底牌。
回所里做完接处警记录,已经十一点多。
两人错过饭点,肚子叫得响。
贺志国把记录本锁进抽屉,拿起车钥匙。
“走吧。”
他揉了揉肩膀。
“朝阳街口有家老王馄饨店,老板实在,分量足。今天你头一回自己找出线索,师傅请你吃宵夜,算庆功。”
陆恒确实饿了。高强度用感官,比跑一天外卖还耗人。
“谢谢师傅。”
警车停在朝阳街口。
深夜的街上没什么人,只有老王馄饨店的招牌还亮着昏黄的灯。
老板吴兵是个胖子,围裙上一片油光。
看见警车,他堆着笑迎出来。
“哟,贺警官,刚下班啊?快里边坐!还是老规矩,两大碗鲜肉馄饨?”
“对,多加点香菜。”
贺志国熟门熟路地进去,在靠墙的折叠桌边坐下。
陆恒跟在后头。
脚刚跨过油腻的门槛。
骨汤的香味扑上来,热气蒸脸。
可是在那股霸道的肉香底下,他那根疲惫的神经勾住了一丝别的东西。
很淡的腥。
不是猪肉的腥,也不是鱼虾的腥。
带着铁锈味,让人后脖颈发紧的那种。
陆恒的脚停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厨门。
厚重的深蓝帆布门帘,上面糊着经年的黑油垢。
门帘一掀,吴兵端着托盘出来了。
两大碗馄饨,热气腾腾。
“贺警官,您的。”
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肉挤在一处,看着挺憨。
大海碗稳稳放在贺志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