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去停车场,在车上等,还有几个人没到。”
那人说完,一个挂着M工牌的年轻人走过来,接过秦南絮的箱子。
她赶紧说谢谢,背着球拍和双肩包跟上去。
一辆印着M公司Logo的白色中巴停在不远处。
看着箱子放进行李舱,她才上车。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她找个靠窗位坐下,拧开矿泉水瓶,一口气喝掉大半。
岭海的热跟江城不一样:江城的夏天像一团火,晒得人发烫;岭海又湿又黏,热气贴着皮肤不肯走。
几分钟后,又上来个女生。
皮肤白皙,扎着马尾,拖着一只银灰色的箱子。她在车里看一圈,在秦南絮旁边坐下,抽出纸巾擦半天汗。
“这地方热得心发慌。”
“嗯。”秦南絮应一声。
女生转过脸来:“你哪个部门的?”
“Program。”
“干什么的?”
“不知道。”
女生愣住:“你不知道也敢来?”
秦南絮尴尬地笑笑,没再说话。
女生笑起来:“我是IE的,Industrial Engineering。”
秦南絮问:“是干什么的?”
“工业工程啊……”
“我知道中文翻译,具体是干什么工作的?”
“……”
两个人对视两秒,都哈哈大笑。
女生先伸出手:“王薇。”
“秦南絮。”
接站的人最后上车,照着名单重新点过一遍,中巴才开出火车站。
秦南絮靠着椅背往外看。
岭海的路很宽,开出去一段是厂房,再开一段,还是厂房。
沿街很多招牌,汉字拆开她都懂,合在一起又不太确定。
前排有人问:“宿舍怎么样?”
“看运气,六人八人十人间都有,入住时才知道。”
立刻有人叫:“我希望是六人。”
接站的人笑:“别高兴太早,宿舍楼没电梯,人越少楼越高。”
后面顿时一片哀嚎。
秦南絮想起快报废的行李箱。
二十多分钟后,中巴拐进M园区,她不由坐直一点。
厂房、办公楼、仓库,一栋接着一栋。人行通道上不断有人经过,浅色工衣一片一片地过去。
明明是周六,路上人却不少。
王薇趴在窗边:“这么多人加班?”
“加班好啊,周六双倍。”
王薇马上问接站的人:“真的吗?”
接站的人笑:“具体得看部门,大部分管理岗周末加班走调休。”
“哦……”
秦南絮倒觉得调休也挺好。
车很快在生活区停下。
接站的人起身说:“今天只安排住宿,明天休息,周一早上八点半培训中心集合。”
生活区里几栋宿舍楼围在一起,楼下有小卖部和理发店,远一点还有篮球场和羽毛球场。
路边停着几辆印着公司Logo的班车。
秦南絮刚下车,就有人拿着住宿单核对名字、分行李。
“秦南絮?601?”
“嗯。”秦南絮点头。
对方找到她的箱子,正要拎起来,秦南絮赶紧说:“箱子是坏的,有点重,里面很多书。”
“球拍和包你自己拿。”
“好。”
她跟上去:“东西能到宿舍就行。”
宿舍一楼进门处是管理室,工作人员拦下她,核过名字,让她签完字,又给她两把钥匙。
“601房,进去左边第一间,靠窗那张床。”
秦南絮没多问,赶紧爬到六楼,发现箱子已经在门口等着。
601的门开着,客厅里没人。
左边第一间房的门也开着。一个短发、戴黑框眼镜的小个子女生正坐在桌前吃饭,面前摆着不锈钢饭盒。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视线先落在秦南絮身上,又转到门口鼓得有些变形的行李箱。
“秦南絮?”
“嗯……你认识我?”
女生朝门后示意:“门后面贴着。我叫陈嘉敏,跟你住一间。”
房间不大,两张很窄的单人床分别靠墙,床头各一张木桌和一个小衣柜。空调正开着,比走廊凉快不少。
秦南絮把箱子拖进去。
拉链一开,衣服立刻往外鼓,一只球鞋从边上掉出来。
她弯腰捡起,味道也跟着出来。
陈嘉敏继续吃饭,接着说:“快去吃饭吧,去太晚食堂没好菜。”
“好,谢谢。”
她拿着饭卡刚要出门,又回头把衣服重新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我去吃饭。”她有点难为情。
“嗯。”
正是饭点,秦南絮跟着人流,很快走到食堂。
她站在门口,看见几个窗口前都排着队。每个人进门先拿餐盘,她也跟着拿了一个,排进队伍里。
走到刷卡的地方,前面那人把饭卡往机器上贴一下,听到“滴”一声,端着盘子往前走。
秦南絮也照做。
她盯着机器看了两眼,也不知道刚才扣了多少钱。后面还有人在等,她只好先往前走。
打菜的人问:“哪两个?”
秦南絮愣一下,指着鱼块,又指一下土豆鸡块。再往前是两个素菜,米饭自己装,最后是一碗看不到食材的汤。
坐一夜的车,她已经很饿。
还没尝出味道,一碗饭见底。她看到有人添饭,也跟着去添了一碗。
食堂管饱是真的。
吃完饭,她路过小卖部,补齐脑子里早已列好的清单。
回到宿舍时,陈嘉敏刚洗完饭盒,拎着一袋脏衣服准备出门。
“你要出去吗?”
“嗯。我平时都回家,加班晚或者值班才住宿舍。”
“好的。”秦南絮松一口气,“嘉敏,请问食堂刷卡的时候看不到扣钱,是怎么回事啊?”
“我带饭的,不太清楚。”
“哦,谢谢。”
陈嘉敏拎着东西离开,门一关,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秦南絮先关掉空调,再把窗户一推到底,外面的热风瞬间灌进来,她往后退一步。
她坐在地上,把箱子打开,先找出一套勉强能穿的衣服去洗澡。
热水一冲下来,她才觉得整个人缓过来。一直洗到全身微红,确定身上再闻不出火车里的味道才肯出来。
房间里还有车厢的味道,她干脆把东西全搬到地上,把破烂发臭的箱子拿去楼下扔掉。
回来时又买个大号塑料桶。
她恨不得把所有东西洗一遍,到最后干脆把凳子也搬去阳台,把箱子里舍不得扔的书都晒着。
房间空下来,都是洗衣粉的香味。
她又去冲一遍凉,才关上门窗,把空调重新打开。
屋里慢慢凉下来。
秦南絮躺在床上,看着空调出风口,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搬箱子的人、六楼的楼梯,还有食堂那张不知道扣掉多少钱的饭卡。
没多久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