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心中巨浪滔天，面上却已恢复了古井无波。他慢条斯理地又切下一块牛排，细细咀嚼，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段乡野奇闻。
长孙皇后见他这副模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啧，我骗你作甚？不然你以为这肉是天上掉下来的？”
李世民咽下口中的肉，目光扫过长孙无忌三人凝重得快要滴出水的脸，沉声道：“此事，你们怎么看？”
长孙无忌第一个开口，声音干涩：“陛下，若所言为真，此乃天大的机缘，亦是天大的变数。那少年……是妖是仙，不得不防。”
“辅机言之有理。”房玄龄紧锁眉头，接话道，“只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恐是陷阱。”
杜如晦则想得更直接：“陛下，东西倒是好东西。臣以为，是真是假，一探便知。若真是个骗子，直接拿下便是。”
【这帮老兄弟，想的跟朕差不多。】
李世民心中有了定计，他将盘中最后一块牛排送入口中，那极致的美味再次提醒他，这件事的源头，有多么不凡。
“观音婢，”他看向皇后，“你还没付钱？”
长孙皇后点点头：“我与他约好，今日再去。”
“好。”李世民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闪，“明日，朕亲自去会会他。辅机，玄龄，克明，你们三人换上常服，随朕同去。”
“遵命！”三人轰然应诺。
李世民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此事万不可让知节他们知道，特别是牛肉。”
三人一愣，随即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苦笑。
“额……遵命。”
若让程咬金那帮混世魔王知道了，怕不是要把那小店的门槛都给踏平了。
……
次日，天光大亮。
几人跟着长孙皇后来到店铺。
一股清秋般的凉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六月的暑气。
“嘶——”
饶是李世民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长孙无忌三人更是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此地……竟能六月生寒！”房玄龄失声低语。
“神仙洞府不成？”杜如晦瞪大了眼睛，四下打量。
店铺内亮如白昼，光源来自头顶一排会发光的长条玉管。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整齐排列。有五彩斑斓、包裹在透明油纸里的糖果；有码放得整整齐齐、绘着奇怪图案的铁皮罐头；还有许多从未见过的食物，被封存在一种轻薄透明的“塑料”之中。
一切都显得那么新奇，那么……井然有序。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店铺最深处的柜台后。
一个少年，正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高脚凳上，手持一支奇怪的笔，在一张雪白的纸上涂画着什么。
他神情专注，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他与手中的画。
李世民按捺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对身后三人使了个眼色，四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他们凑近一看，发现少年正在画竹。
纸上的竹子，翠绿欲滴，仿佛带着清晨的露水。光影向背，纤毫毕现，那竹叶的脉络，竹节的纹理，清晰得如同真物。整幅画不见传统水墨的笔触与意境，却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真实感。
“好……好厉害的画工。”长孙无忌压低声音，满眼震撼，“这简直是将真竹嵌入了纸中！”
“闻所未闻的画法，”房玄龄看得痴了，“这颜料也古怪，纯净鲜亮，远非凡品。”
杜如晦则在想：【这少年，果然身负异术！】
李世民背着手，看着画，心中却在飞速盘算。此人若为己用，大唐何愁不兴？若为敌……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随和的语气开口。
“店家，画工不错啊。”
那少年画完最后一笔，这才吹了吹纸面，慢悠悠地转过身来，看向身后不知何时围上来的一圈人。
他看清为首那人的面容时，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呦！见到活的李二凤了！】
左明子心里吐槽一句，脸上却不动声色。
李世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再开口，却听那少年石破天惊地来了一句：
“李二凤？”
“噗——”
跟在后面的杜如晦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更是吓得脸都白了，大气不敢出。
李二凤？
李世民整个人都愣住了。
【朕何时改名了？后世给朕改的？怎么改了这么个破名字？哪有‘世民’二字好听！还二凤……听着跟个娘们似的！】
长孙皇后也是一怔，但她更好奇，忍不住问道：“二凤？小郎君为何如此称呼？”
左明子放下画笔，懒洋洋地解释道：“他家里排行老二，又身具龙凤之姿，后世网友都这么叫，可不就是李二凤么？”
李世民：“……”
他琢磨了一下。排行老二，没错。龙凤之姿……嗯，这个评价很中肯。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听了。
“龙凤之姿，说的倒是不错。”李世民干咳一声，强行挽尊，随即单刀直入，帝王的气场不自觉地散发出来，“朕听说，你来自一千四百年后？”
他直接自称为“朕”，这是摊牌，也是施压。
左明子眉毛一挑，点点头，算是承认。
李世民紧紧盯着他，沉声问道：“那好，你与朕说说，朕的这个大唐，后来怎么样了？”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国运！传承！
左明子闻言，却笑了。他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动作很是市侩。
“我是卖东西的。”
李世民眉头一皱：“怎么？”
左明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说出了一句让这位千古一帝彻底懵掉的话。
“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