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雪寒住进听雪观的第三天,听雪观就遭了殃。
那天沈清辞去后山采药,临走前叮嘱:“雪糯,乖乖待在观里,不要乱跑。”
“嗯!”萧雪寒用力点头,一脸乖巧。
沈清辞放心地走了。
他前脚刚走,萧雪寒后脚就从蒲团上蹦了起来。
“嘿嘿,师尊不在家!”她搓着小手,“我来帮师尊收拾屋子!”
说是收拾,其实是捣乱。
她先溜进茶室。师尊那套白玉茶具摆在案上,她伸手想摸,指尖刚碰到茶壶——
“咔嚓!”
整套茶具当场冻成冰块,热茶成了冰疙瘩。
“呀!”萧雪寒吓一跳,赶紧缩手,“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慌张张想搬茶具出去晒化,脚下一滑摔在地上,小手一拍地面——
“轰隆隆!”
整个院子瞬间铺满冰层。石桌石凳成了冰桌冰凳,连那棵万年老松都冻成了冰雕。
萧雪寒坐在冰面上,看着自己的杰作,小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完了完了,师尊回来肯定要骂我……”
她越想越急,掌心又喷出一股寒气,把正殿大门也冻上了。
这时候,沈清辞回来了。
他站在被冰封的听雪观前,看着眼前的狼藉——冰雕松树、冰面院子、冻成冰块的茶具,还有冰面上一脸绝望的小团子。
沈清辞:“……”
“师尊!”萧雪寒看见他,哇地一声就哭了,“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别骂我好不好!”
她哭得稀里哗啦,眼泪刚流下来就被寒气冻成小冰珠,一颗颗挂在睫毛上。
沈清辞走过去蹲下身,没骂她。他擦掉她睫毛上的冰珠,再把那双冰凉的小手拢进掌心暖着。
“没事。”他轻声说,“师尊没怪你。”
“可是……我把屋子都弄坏了……”萧雪寒抽抽搭搭。
“坏了就坏了。”沈清辞揉了揉她的头,“茶具冻了可以再炼,院子冻了可以再扫。只要雪糯没事就好。”
萧雪寒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真的不骂我?”
“不骂。”沈清辞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颗冰灵果递过去,“来,吃颗果子压压惊。”
萧雪寒眼睛瞬间亮成星星,一把接过果子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嘴角沾着果渣。
沈清辞无奈地笑了,替她擦掉嘴角的果渣。这孩子和万年前一样,总闯祸,又总让人舍不得骂。
就在这时,他眼神一冷。
一股魔气,很微弱,很隐蔽,正贴着山脊朝听雪观移动。天尊巅峰的感知下,这点隐藏跟没有一样。不止一道,是三道,扇形散开,一前两后。
“雪糯,待在观里别出去。”他站起身,“师尊出去一会儿。”
“师尊要去哪里呀?”萧雪寒好奇地仰头。
“去赶跑几只虫子。”沈清辞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寒山雪地上,三道黑影正贴着雪面低伏前行。
“老李,你确定那仙尊不在?”走在最前头的压低声音,“要是撞上他,咱们仨连渣都剩不下。”
“探过了。”瘦高个儿喘气道,“那仙尊每日辰时去后山采药,雷打不动。咱们摸到听雪观外头,看一眼那孩子还在不在就行。”
“就看看?”第三个声音嘟囔,“那玩意可是破封的关键,咱不顺手……”
“你想死别拉上老子!”瘦高个儿一巴掌拍他后脑勺,“探路懂不懂?探路!”
三道黑影自以为隐秘,却不知一举一动、每句对话,都落在沈清辞耳中。
沈清辞立在雪坡上,负手看着三个金丹期的魔修。蚂蚁。
他抬手,指尖凝起一点仙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甚至没有声音。三道黑影同时僵住,无声无息炸成三团血雾。
沈清辞随手一挥,血雾散尽。一滴血珠并未随同其余血雾一同消散,如同活物般,慢悠悠朝着听雪观飘去。血珠之内,裹着一缕极隐蔽的诡异魔气。沈清辞神色微沉:“血咒?”
他身影一晃,抢在血珠之前回到听雪观,没有拦下那滴血,任它飘过窗缝,落在雪糯发顶——他倒要看看,这印记到底要落在何处。
观里,萧雪寒正坐在蒲团上啃冰灵果。那滴血珠从窗缝飘进来,不偏不倚,落在她头顶的胎发上。
“呀!”萧雪寒吓了一跳,伸手一摸,黏糊糊的,拿到眼前一看是血,小脸登时白了:“师尊!有东西落在我头上了!”
沈清辞快步过去,仔细检查。血珠已渗进胎发,那丝魔气正试图钻进她体内,先天风雪灵体自行运转,一点一点净化着它。他拂过她的发顶,残余魔气尽数清除。
“别怕。”他温声道,“没事了。”
“师尊,那是什么呀?好吓人。”萧雪寒眼眶红红的。
“是一些不好的东西。”沈清辞摸了摸她的头,“不过师尊已经赶走了。”
“哦。”萧雪寒似懂非懂地点头,“师尊,你刚才去哪里了?”
“去赶跑了几个潜入寒山的坏人。”
“坏人?”萧雪寒眼睛一亮,“师尊你好厉害!”
沈清辞笑了笑,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那滴血珠不是偶然。
魔族在探路魔修身上种了血咒——一旦魔修被杀,血咒便循着目标的气息飞过去,留下印记,从此锁定萧雪寒的方位。他清掉了血珠里的魔气,可印记已渗进胎发,深入神魂。
他本可直接抹去这道印记,但他没有。他心里清楚,就算今日消去印记,魔族依旧会想出别的追踪手段,一味躲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与其避,不如让雪寒自己去面对。万年前的萧雪寒,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温室里的花,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强者。
更何况,这印记未必不能反过来用。魔族以为得了眼线,可谁在明,谁在暗,还说不准。
“雪糯。”他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师尊问你,你想变得更强吗?”
“想!”萧雪寒用力点头,“我要变得和师尊一样厉害!”
“好。”沈清辞笑了,“那从今日起,师尊会让你自己处理些事。”
萧雪寒一愣:“啊?师尊不要我了吗?”
“傻孩子。”沈清辞揉了揉她的头,“师尊怎么会不要你。只是这条路,终究得自己走。”
他望向寒山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再者——”他语气平淡,“有师尊在,天塌不下来。”
萧雪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师尊,我什么时候能出去走走呀?”
“不急。”沈清辞轻笑,“等你筑基有成,自有你的机缘。”
“哦。”萧雪寒瘪了瘪嘴,又兴奋起来,“那我要好好修炼!”
“嗯。”沈清辞看着她,“去吧。”
萧雪寒蹦蹦跳跳跑回蒲团坐好。
沈清辞立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魔族既然送上门来,这盘棋,不妨借着他们的眼,慢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