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离午饭尚早，腹中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
记忆中的这具身体，每逢 时节，只能去北河边碰运气觅食，成败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他抬头望向远方，心中念头闪烁。
前世梦想仗剑天涯，做一介游侠，为此曾随张飞习武，却不过是皮毛功夫。
如今绑定系统，看着面板上惨淡的属性值，危机感油然而生。
想要行走江湖，拳头才是硬道理。
但在那之前，填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
二月晨寒，刺骨如刀。
刘辛跨出门槛，浑身不由打了个激灵。
此时天色尚早，田野间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农人们都窝在炕头等早饭，非得吃过饭，才肯扛着锄头下地。
他深一脚浅一脚穿过大片农田。
目之所及，尽数挂着张家的名号。
佃户们租地耕种，秋收后得将半数收成孝敬给地主老爷。
即便如此，百姓仍挤破头要抢这口饭吃。
毕竟家里多存一石粮，全家就能多吃几顿饱饭。
为了不被饿死，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走了约莫三里路，前方横亘着一条小河。
河水清澈，是村里人灌溉庄稼的生命线。
岸边有几个村妇正蹲在那里，忙着清洗刚挖来的野菜。
河对岸则是连绵的荒山。
山上错落分布着一些梯田，四周用石头垒起了矮墙。
那是穷苦人家硬生生从野地里刨出来的新田。
刘辛家也在半山腰圈了三十亩荒地。
可惜如今还是片 barren land，根本产不出多少粮食。
涿县那边有规定，开垦荒地者，三年内免交公粮。
县太爷对此大力提倡，鼓励百姓多造良田。
可别以为开荒是件容易事。
先得拔草翻土，把地整平，再用粪肥或河泥打底养地。
为了防止雨水冲刷导致水土流失，必须砌石墙加固。
这么精心伺候两年，到了第三年，地里才能见点收成。
一亩地撒下八斤种子，能收回三十斤就算运气好。
辛苦忙活一年，也就落半石粮食入袋。
比起熟地，这简直是在拿命换食。
熬过三年，荒地方能变成熟地。
若遇上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亩产能破一石大关。
再连续耕作三五载，只要人勤快，田地养护得当，熟地也能升级为中等田。
届时亩产可达三石。
若是再细心侍弄十年，中田有望晋升为上等田。
亩产突破六石，这才算得上真正的沃土。
然而，这样的极品良田，大多掌握在豪强地主手中。
寻常百姓辛苦几年，一旦家中遭遇变故，便不得不向主家借贷。
若到年底还不上钱债怎么办？
只能忍痛割爱，用那些辛辛苦苦养了几年的好地抵债。
地主家不缺贫瘠之地，他们只收养了五年以上、肥沃丰产的良田。
哪怕是一亩好地，能给五百文钱都算是仁义的了。
至于上等的极品良田，地主顶多给三千文。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穷人吃亏。
“大妹！”
刘辛远远瞧见刘宛柳正弯着腰，在河边摸索着什么。
他高声呼喊。
“三哥，我逮住泥鳅啦！”
刘宛柳闻声回头，眉眼弯弯，兴奋地回应。
以前兄弟俩在这附近设过小陷阱。
鱼儿和泥鳅一旦游进去，就很难逃出来。
靠着这些小手段，家里偶尔也能改善下伙食。
每当肚子饿得咕咕叫时，刘辛第一个念头就是来这儿碰碰运气。
看着水坑里那条肥硕的泥鳅，刘辛咽了咽口水。
“挺不错啊。”
他指着对面的荒山说道：“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砍柴火。”
说着就要过去生火烤制。
他的胃早就 得不行了。
“使不得！”
刘宛柳一把拦住哥哥的动作，急声道：
“这泥鳅得带回家熬汤喝。”
她想起家里还有个贵生，若是现在吃了，他就没份了。
“让贵生也尝尝鲜，咱们一起喝汤多好。”
刘辛顿住身形。
家底薄如纸，整年难得见点荤腥。
这泥鳉个头不小，起码二两往上，够给家里那几口人开开斋了。
“成，我再仔细搜搜。”
他蹬上那双破草鞋，一步跨进刺骨的河水中。
寒意瞬间顺着脚底窜遍全身，激得他浑身一颤。
可腹中雷鸣般的饥饿感压倒了所有不适。
连小妹都能摸到鱼，堂堂七尺男儿还能饿死不成？
刘宛柳眼睁睁看着哥哥下水，想拦却晚了。
那双草鞋沾水即烂，随时可能散架，家里哪有余钱置办新鞋？
“怪了，一条都不见？”
刘辛兴致勃勃地掀翻一块块石头，水面浑浊，却再无泥鳉踪影。
“这块水域的石头早被翻烂了。”
刘宛柳语气里透着股不耐烦。
“能逮着刚才那条大的，咱家烧高香都来不及，还挑什么？”
……
上岸时，刘辛满脸颓丧。
心头涌起一股荒谬的悲凉。
穿越者？
连填饱肚子都成了奢望。
脑海里那个【珍珠鸡】的系统奖励不断闪烁，馋虫勾得他恨不得立刻提取出来烤熟吞下。
“三哥，野菜挖够了，回去就能煮饭。”
见哥哥脸色难看，刘宛柳轻声宽慰。
“行，回家。”
刘辛接过沉重的菜篮背在肩上。
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妹妹正熟练地将泥鳉摔晕，用树枝剔除内脏，洗净后紧跟而上。
走出没多远，刘辛察觉身后的脚步有些沉重。
转头一看，大妹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三哥，今儿个一早，我听大嫂跟大哥嘀咕。”
刘宛柳压低声音，神色警惕。
“说是要请黄乡老上门做客，我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准没安好心。”
“瞎操什么心？”
刘辛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天塌下来有三哥顶着。”
“过几日我去趟县城，给你扯块好布，让娘裁身新衣裳。”
“吹牛不打草稿。”
刘宛柳撇撇嘴，眼神质疑。
“你兜里有几个铜板？大嫂那张嘴能把人吃了，还想让她掏钱做衣服？”
嘴上虽这般说着，刘宛柳心底却泛起一丝暖意。
以前的三哥满脑子都是仗剑走天涯，何曾关心过这些柴米油盐、儿女情长？
如今这份疏忽后的关注，反倒显得珍贵。
“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刘辛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妹妹冻得通红的手上。
“瞧瞧，手都冰成这样。”
他伸手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替她暖着。
身上衣衫褴褛，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刘宛柳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挣脱，默许了哥哥的举动。
……
推开家门，母亲已将那尾泥鳉洗净，丢进锅里炖得白汤翻滚。
又盛出一碗未去皮的粗面，熬成粘稠的面糊，拌入刚挖回的鲜嫩野菜，一大锅便做好了。
粗糙的面粉颗粒感十足，口感极差。
但刘辛吃得分外香甜。
毕竟是真的饿狠了。
三大碗面糊下肚，又啃完一个硬邦邦的菜团窝头，四肢百骸才重新充盈起力气。
或许是初来乍到尚未适应，今日竟觉得这粗粮也没那么难以下咽。
母亲盯着半空的大锅，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眼角堆满了笑意。
“三子，多吃点，养好了伤才是正经。”
她招呼另外两个孩子。
“宛柳，小丫，也都趁热吃，别饿着。”
刘辛盯着那张笑脸，心头猛地一沉。
母亲才四十出头，鬓角却已霜雪半染。
大嫂进门至今，连灶台边都没沾过手，家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人硬扛。
“娘，我饱了。”
他放下碗筷，声音清亮：“刚瞧见水缸见底，我去挑水。”
话音刚落，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刘宛柳和刘小丫瞪大了眼，满脸惊愕。
那个以前吃饱就溜去张家庄混日子的懒汉，今日竟破天荒主动揽活？
“好，你去吧。”
刘宛柳眼底闪过一丝宽慰，语气轻快起来：“待会儿咱娘几个上山修整荒田。
再养几天肥，就能下种。
那三十亩荒地若是理顺了，咱家的苦日子就算熬到头了。”
看着儿子背影，这位操劳半生的妇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三个儿子里，辛儿虽最小，脑子却最灵光。
只要他肯收心，这日子就有奔头。
井在庄外，距家两里地。
刘辛抄起扁担，挂上两只空桶，大步跨出门槛。
院门外便是自家的二十亩良田。
这是全家的命根子，年景好时，能产上百石粮食。
但这收成，大半要填税窟窿和儿子的学费。
县衙一口吞掉二十石，剩下八十石。
若不供侄子读书，全家温饱无虞。
可刘贵生每月需三百钱束脩，一年两千钱打底，家中半数口粮，全砸进了学堂。
跨过自留地，租来的四十亩中田映入眼帘。
非己之地，谁肯下死力养护？亩产不过三石有余。
交完一半地租给张家，再扣去赋税，每亩落进兜里的，仅剩半石薄利。
全靠这每年多出的二十石余粮，支撑着这个家不崩盘。
种田，是拿命换食。
尤其在古时，二月惊蛰一过，农人就得给土地松土育肥。
整整一月，弯腰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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