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老太爷重新被塞回了棺材。
这一次,九叔格外谨慎。
墨斗线重新弹了一遍。
棺材四角各加了一张镇尸符。
棺材钉全部重新打进去。
做完这些。
九叔抬头看了一眼最中央。
那张陆玄画的镇尸符,还贴在任老太爷额头上。
他犹豫了一下。
最终没有揭。
“盖棺。”
“好嘞!”
秋生和文才一人一边。
两人抬起棺材板。
砰的一声重新扣好。
九叔又亲自在棺盖正中补了一道符。
这才转身。
“陆玄。”
“跟我进来。”
“哦。”
堂屋。
油灯重新点亮。
桌上很快摆好了黄纸、朱砂、砚台和狼毫笔。
陆玄坐在一边。
九叔坐在对面。
秋生和文才站在九叔身后。
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陆玄有点无奈。
“九叔。”
“嗯。”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们一直看我干嘛?”
九叔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再画一张。”
陆玄明白了。
原来还是在研究那张符。
“行。”
他也没磨蹭。
伸手拿起狼毫笔。
蘸朱砂。
压黄纸。
开始落笔。
第一笔。
符头。
第二笔。
引气。
九叔原本神情还算平静。
看着看着。
他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陆玄画符的速度算不上快。
甚至比秋生认真画的时候还要慢上一点。
可从第一笔落下开始,他整个人的气息就变了。
呼吸平稳。
手腕沉静。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法力顺着笔尖一点点注入符纸。
中途偶尔会换气。
手里的笔也会抬起。
可那股气机始终连着。
一直没有断。
九叔的眼神越来越认真。
画符。
外行看的是样子。
行家看的是气。
一张真正有用的灵符,从符头到符脚,最重要的就是一气贯通。
符头为引。
符胆为神。
符脚落令。
画到中途心乱了。
废。
法力断了。
废。
笔画有误。
还是废。
九叔学符数十年,早就能做到这一点。
可陆玄今年才十七。
而且画的是一张所有茅山弟子入门时都会接触的基础镇尸符。
最后一笔落下。
嗡。
符纸轻轻亮了一下。
光芒很淡。
一闪即逝。
陆玄放下笔。
“好了。”
九叔伸手把符拿过来。
先看符头。
再看符胆。
最后看符脚。
足足看了两遍。
秋生终于忍不住了。
“师父。”
“这符到底哪里有问题啊?”
九叔头也没抬。
“问题大了。”
文才吓了一跳。
“会炸?”
九叔抬头瞪了他一眼。
“闭嘴。”
文才立马缩了缩脖子。
九叔重新看向陆玄。
“你学镇尸符多久了?”
“十年。”
“十年?”
“嗯。”
九叔眉头一挑。
“十年里画了多少?”
陆玄想了想。
“一万张。”
秋生一愣。
“多少?”
“一万。”
文才眼睛一下瞪大。
“一万张?”
“你每天闲得慌啊?”
陆玄看了他一眼。
“练啊。”
文才张着嘴。
半天没说出话。
秋生下意识掰着手指头算。
“一年三百多天,十年三千多天……”
“你平均一天三张?”
陆玄点头。
“差不多。”
“有时候多一点。”
“有时候练别的,就少一点。”
秋生听得头皮发麻。
“同一张符你画十年?”
“嗯。”
“不会烦?”
“还好。”
秋生沉默。
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练画符。
连续画十张失败了六张。
当时气得直接把笔扔在桌上,跑出去喝茶去了。
再看看陆玄。
一万张。
秋生感觉嘴里有点发干。
九叔却捕捉到了另一句话。
“你还练别的?”
“对啊。”
“都会什么?”
陆玄掰着手指。
“净身咒。”
“安魂咒。”
“金光咒。”
“引火诀。”
“基础步罡。”
“还有一点简单的请神术。”
九叔等了一会。
陆玄停了。
“没了?”
“没了。”
九叔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
都是些基础东西。
真要这个年纪什么都会,那才见鬼了。
“雷法学过吗?”
“没有。”
“上清剑诀呢?”
“藏经阁里只见过名字。”
“斩鬼术?”
陆玄摇头。
“也没学。”
九叔点了点头。
“你师父青松,确实只擅长这些基础法。”
提到青松,陆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正常。
九叔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把镇尸符放到桌上,又随口问了一句。
“你的金光咒练多久了?”
陆玄目光落向视野角落。
【金光咒:8732/10000】
“十二年。”
九叔动作顿了一下。
“十二年?”
“嗯。”
“七岁开始?”
“差不多。”
九叔看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有点古怪了。
“净身咒呢?”
陆玄又看了一眼。
【净身咒:10000/10000】
【境界:通神】
“这个练得比较熟。”
九叔心里莫名一跳。
刚才那张镇尸符,陆玄也说自己练得久。
现在这句“比较熟”,听着总觉得有点问题。
“多熟?”
陆玄想了想。
这个还真不好解释。
总不能直接说熟练度已经满了。
“平时用得比较多。”
九叔盯着他。
“现在念一遍。”
“在这里?”
“就在这里。”
陆玄看了一眼堂屋。
“行。”
秋生和文才也来精神了。
两个人齐齐退开一点。
刚才那一张镇尸符,已经把他们震得够呛。
现在他们也想看看。
陆玄其他基础法练成了什么样。
陆玄起身。
双手自然垂下。
先调整了一下呼吸。
随后双手掐诀。
九叔看着他的手势。
标准。
没有问题。
陆玄闭上眼。
声音不大。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第一句念出。
屋里没动静。
秋生眨了眨眼。
文才也眨了眨眼。
很普通嘛。
然而九叔的表情,却一点点认真起来。
因为他感觉到。
堂屋里的气。
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