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陆玄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故意提高。
也没有摆出什么夸张架势。
一字一句。
平平稳稳。
秋生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
听着听着。
他突然动了动鼻子。
“咦?”
文才转头。
“怎么了?”
秋生又吸了两口气。
“你有没有觉得……”
“屋里好像没那么臭了?”
文才一愣。
“堂屋本来就不臭啊。”
“不对。”
秋生皱着眉。
他从小在义庄长大。
对这里的味道太熟悉了。
停尸间常年放尸。
后院还有棺材。
哪怕天天打扫,空气里总会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味。
平时闻习惯了,根本不会在意。
可现在。
那股味道正在一点一点变淡。
呼——
一阵轻风突然穿堂而过。
桌上的油灯火苗轻轻摇晃。
窗纸沙沙作响。
九叔猛地抬头。
这风有问题。
义庄这种地方,夜里阴气本来就重。
吹进来的风大多带着几分湿冷。
可现在这股风经过身体时,竟然给人一种清清爽爽的感觉。
仿佛身上的疲惫都被带走了一些。
陆玄依旧闭着眼。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
“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他的声音继续响起。
嗡——
堂屋供桌上。
三炷原本燃得不紧不慢的香,突然齐齐一亮。
香头火星迅速变红。
三道青烟笔直升起。
九叔眼神彻底变了。
他猛地转头。
目光直接穿过堂屋,落向后院。
普通人看不到。
他看得到。
义庄上空那些常年积累的阴气,正在快速变淡。
屋檐下。
墙角边。
停尸间门口。
一缕缕灰黑阴气被无形气流卷起。
随后消散。
文才感觉身体越来越舒服。
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哎哟。”
“这感觉……”
“跟大热天洗了个凉水澡一样。”
秋生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真舒服。”
九叔没说话。
他已经起身走到门口。
往后院看去。
任老太爷的棺材还摆在那里。
棺盖没有动。
墨斗线也完好。
然而棺材缝里原本还在缓慢往外渗的尸气,此刻竟然像遇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刚冒出来一点。
立刻就被吹散。
甚至连棺材本身,都跟着安静了不少。
“这……”
九叔瞳孔微微收缩。
净身咒。
茅山弟子都会。
很多修道人每天早晚功课前,都会念上一遍。
驱秽。
静心。
净身。
作用简单。
范围更简单。
基本只对施法者自身,或者身边一小片区域有效。
可陆玄这一道咒下来。
整个义庄都被净了一遍。
连棺材中的尸气都受到了影响。
九叔心里第一次真正生出了一丝震动。
他回头看陆玄。
陆玄依旧站在原地。
法力波动很弱。
修为也没有任何异常。
这说明眼前的一切,全都是这道咒本身造成的。
同样一丝法力。
放在普通人手里,可能只能驱散自己身上的一点秽气。
放在陆玄手里。
却能把每一分力量都用到恰到好处。
一丝都不浪费。
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熟练的范畴。
陆玄最后一个字落下。
双手缓缓放下。
院中的风也渐渐停了。
义庄重新安静。
可整个环境已经完全不一样。
空气清爽。
阴冷感退去大半。
连油灯的火焰都比刚才明亮了一些。
陆玄睁开眼。
轻轻吐出一口气。
【净身咒】
【熟练度:10000/10000】
【境界:通神】
果然。
通神以后变化很大。
以前他的净身咒范围也不小。
可远远做不到现在这种程度。
刚才念咒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仿佛周围哪里有秽气。
哪里有阴气。
哪里气息混乱。
他全都能隐隐感觉到。
只要心念一动。
咒力自然就会往那里过去。
这种感觉很玄妙。
陆玄还在琢磨。
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陆玄。”
“嗯?”
陆玄抬头。
九叔正盯着他。
“你刚才那道咒。”
“谁教你的?”
“我师父。”
“青松师兄?”
“嗯。”
九叔皱眉。
“青松师兄还改过净身咒?”
陆玄摇头。
“没有啊。”
“就是茅山那篇。”
九叔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又来了。
和刚才那张镇尸符一样。
基础。
还是基础。
秋生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陆玄。”
“你这也叫净身咒?”
陆玄看他。
“对啊。”
秋生指了指外面。
“你这一念,院子都干净了。”
“我以前听师父念怎么没这么夸张?”
九叔眼神瞬间扫过去。
秋生脖子一缩。
“师父,我就随便问问。”
九叔冷哼一声。
“你连咒都背不全,还好意思比?”
秋生干笑。
“这不是有您嘛……”
“滚去把《早晚功课经》抄三遍。”
“啊?”
“五遍。”
秋生脸都垮了。
“师父,我错了。”
“六遍。”
“我这就去!”
秋生转身就跑。
文才在旁边憋笑。
九叔眼睛一斜。
“你笑什么?”
文才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没笑。”
“跟他一起。”
“啊?”
“还要我说第二遍?”
文才二话没说,扭头就追。
“秋生,等等我!”
两个人一溜烟跑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
陆玄看着两人的背影,有点想笑。
九叔却没有笑。
他重新坐回椅子。
目光落在陆玄身上。
过了片刻。
突然问了一句。
“陆玄。”
“嗯。”
“你师父近来身体怎么样?”
陆玄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屋外的风轻轻吹进来。
油灯火苗晃了一下。
陆玄沉默了一会。
才缓缓开口。
“师父三个月前……”
“羽化了。”
九叔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许久没有放下。